第66章 大雪 你会怎么做?

受祖母影响过多, 谢迟一直对男女情事十分慎重。

回顾人生过去的这二十一年时光里,他所接触过的女子中,只有钟遥屡次让他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但不管是最早两人孤男寡女在荒郊野外过夜, 还是那次薛枋学狗叫, 吓得钟遥扑到他身上来,包括去雾隐山路上那次意外的亲吻, 都是有原因的。

谢迟愿意负责, 但很长时间里,他都觉得那是男人低劣的本性在作祟,而不认为自己真的喜欢钟遥。

之前毫不挽留地让钟遥与钟怀秩回京, 除了钟遥实在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和不忍心让她继续受苦之外, 也是因为谢迟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来确认自己对她的感情。

“回京后不许议亲。”

——在城门处分别时,他想这样嘱咐钟遥。

可他以什么身份这样要求钟遥呢?

倘若冷静过后, 他确定自己对钟遥只是欲望而非心动,岂不是平白浪费了钟遥的等待与期许?

又倘若, 钟遥对他当真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呢?

谢迟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想钟遥刚与费安旋退亲还不到一年, 应当不会那么早再次议亲。

即便议亲, 也不会那么早成亲。

再退一步,谢迟心中还藏有一个不够磊落的想法——祖母既然笃定他对钟遥有意, 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钟遥与旁人成亲。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可以放心地让钟遥回京,都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确定自己的感情。

然而世事无常,谢迟考虑到了所有,唯独没想到祖母的信会被薛枋不经意烧毁,等消息重新送来时, 钟遥已经跳过了议亲,直接要成亲了。

谢迟脑中轰鸣,险些不顾一切立即启程回京。

好在理智很快重新控制住心神,他冷静了下来,道:“收拾东西,两日后回京。”

说罢他放下信件,站起来往外走去。

没走两步,薛枋小跑着跟了上来,兴奋道:“大哥,你要回京抢婚了吗?我和你一起!我还没有抢过婚呢!”

谢迟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强行压抑着心头翻滚的燥郁,用冷静的口吻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你没有挨打不是因为我不想动手,而是因为我没时间?”

“……”薛枋可算意识到了自己做的错事,忙不迭地闭紧嘴巴跑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两日,不论白天晚上,薛枋都没再见到过谢迟,一问就是在忙公务。

不过谢迟言出必行,两日后的夜晚,拎着薛枋就出发了。

一路轻装简行。

起初薛枋还很兴奋,寒风也阻挡不了他想要撒欢儿的心,可不眠不休地赶了三日路后,他就又变成了一具软趴趴的“尸体”,被侍卫用大氅一裹绑在了身后,在寒风中继续赶路。

抵达京城这日,恰逢今冬的第一场雪花落下。

冬日天黑的早,还没到关闭城门的时候,暮色就已落下。

大冷的天儿,行商客与进出城的百姓要么已经确定留在城中,要么已经早早回了家,城门处只剩下零星路人与守城的将士。

因此当那列疾驰的骏马踏着雪色逼近时,格外地显眼。

守城将士早早警惕起来,发现对方行至近前仍未有下马的意思后,纷纷握着长枪上前。

马背上的人这才勒紧了缰绳。

马儿高高扬起了马蹄,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嘶鸣声,守城将士借着城门口悬挂的灯笼,隔着纷扬的雪花,看见了谢迟那张覆着冰霜般的面庞。

“谢世子!”

将士急忙让行。

谢迟微微颔首,勒着缰绳缓速入城。

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京中的不同。

京城毕竟繁盛,权贵家闲散的年轻人爱热闹,一看见雪花就呼朋引伴地出来游玩了。

街上的商户看准了时机,在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更有那反应快的,把灯谜、鱼灯、投壶等公子小姐们爱玩的东西摆了出来。

从城门处往里看,目之所及,皆是灯火煌煌、欢声笑语,热闹得仿佛上元佳节一般。

谢迟远远看着那副热闹的景象,突然勒停了马儿。

他一停,身后的侍卫也全都停住了。

“……到家了吗?”被侍卫绑在身后的薛枋在进城时就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这会儿打着哈欠睁了睁眼,含糊道,“大哥……明日再去抢小女子吧……太困了……”

侍卫也委婉道:“世子,若是去见钟小姐,还是先回府收拾一下吧……”

谢迟没将他们的话听进去,而是道:“我想错了。”

薛枋昏昏欲睡,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问他想错了什么。

谢迟也没解释,朝着灯火辉煌处又看了一眼,调转方向避开人群绕回了侯府。

侯府那边虽然没有提早接到信儿,但谢老夫人有所预料,所以府中人见他们突然回来,并没有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