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5/6页)

他甚至希望,他永远没有这个父亲……

希克斯讲完之后,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重的死寂。

桑竹月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希克斯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描述的画面飞快在脑海里闪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酸涩滚烫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赛伦德会对那条狗的骨灰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暴雨中疯狂寻找。

那不仅仅是一盒骨灰,那是他早已死去的童年,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念想。

强烈的心疼和酸楚攫住了桑竹月的心脏,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姐?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希克斯小心翼翼地问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桑竹月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我在听。”她的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恰在此时,汽车已经抵达庄园。

“我到老宅了。”桑竹月撑着伞走下车。

“好,你一定要劝我哥赶紧回屋,他那个伤,恐怕不允许他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嗯,我知道了。”

两人挂掉电话后,桑竹月收好手机,她抬起眼,望向一望无际、被笼罩在漆黑夜色中的庞大庄园。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声响。

庄园里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植物和一种属于古老石材的气息。

这一刻,是她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压抑。

对于赛伦德来说,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是地狱,是囚笼。

桑竹月不再犹豫,握紧伞柄,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僻静的花园……

赛伦德在偌大的庄园里寻找骨灰盒,终于,他在马厩旁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了。

他重新回到花园里,跪在那个土坑前。

他用指腹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盒子表面沾染的泥水,动作轻柔。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阴郁的眼里,此刻流露出近乎虔诚的柔和。

“抱歉……”他低声喃喃着,将小小的骨灰盒贴近自己的心口。

他慢慢闭上眼睛,雨水顺着他紧闭的眼睫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就这样跪在暴雨中,一动不动。

许久,他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骨灰盒,准备将它重新埋回土里。

就在此时——

头顶倾泻而下的雨水忽然消失。

一把黑色的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上方,为他遮去了肆虐的风雨。

一道纤细的影子,静静落在他身上。

赛伦德的身体一僵,他微微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小皮鞋。

再往上,是一双笔直的腿。

及膝的裙摆早已湿透,紧紧贴着她的双腿。

最终,赛伦德抬起头,对上桑竹月那双乌黑的眼睛。

雨幕中,桑竹月撑着一把黑伞,安静地站在那里。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中,全身湿透,略显狼狈。

她的双眼正复杂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往日的抗拒和厌烦,只有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他看不懂的、浓烈的哀伤。

风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

他仰着头,湿透的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轮廓滑落。

望着她的眼睛,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喉咙发紧。他的眼尾渐渐染上薄红,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悲伤。

像是被这眼神狠狠刺了一下,桑竹月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默默抿紧唇。

在这片被暴雨蹂.躏的花园角落里,两人隔着一个盛满痛苦回忆的骨灰盒,沉默地对视着。

几秒后,桑竹月将手中的黑伞放在地上,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然后,她毫不在意地屈膝,同他一起跪在泥土上。

她伸出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骨灰盒上。

和他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承载了太多重量的木盒,重新安放回坑底。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用手,将泥土一点点拨回土坑,直至骨灰盒被彻底覆盖。

弄完这一切,赛伦德依旧沉默地注视着这方小土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一把将桑竹月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

桑竹月身体一僵,犹豫了几秒后,她放松身体,轻轻回抱住赛伦德。

脖颈处传来温热。

一滴泪无声滑过。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在她肩窝处闷闷响起:

“月月……”

他哽咽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埋葬在内心最深处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