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9页)

虽然没有录制画面,但还有录制到一些声音。

声音非常模糊且混乱,晏疏野完全听不清真切,他唯一听明白的,是K故意拿程白起的亲人威胁,程白起从藏身处被迫现身,一个叫汉斯的细作一枪击伤了程白起的膝骨。

青年闷声吃痛所溢出来的声音,让晏疏野整一颗心都深深揪了起来。

这一枚子弹仿佛不是击中在程白起的身上,而是击中在自己的心脏。整一颗心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血渍源源不断地从窟窿渗透出来,逐渐流遍全身。

尤其是,K说了一句话:“所以说,就算你死掉了,元帅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回答K的,是一番死寂般的沉默。

青年没有说话。

晏疏野完全不清楚,程白起当时在想什么。

程白起是认可了K的一番话辞,还是不认可?

他当时有想到晏疏野吗?

他对他是感到心寒,还是心存其他的感受?

晏疏野曾经在联邦总部的时候,对程白起撂下过一番重话——他说过,他不要他了——这些重话,大抵是伤害了程白起,所以,他才没有说话,是吗?

晏疏野逐一把视频资料审阅完,看完的时候,眉宇间已经聚拢了一片阴翳沉霾般的风暴。

弑意如沸腾的滚水,冲荡在体内的每一寸骨骼里,随时准备冲破理智的桎梏,大开杀戒。

还是抢救室门口的红灯转为了绿灯,吸引了晏疏野的注意力。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摘下蓝色防护手套,从抢救室内走出来,恭谨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已无大碍。还好子弹取得及时,膝上发炎的伤口也处理得及时,现在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一段时间,估计天亮的时候就能醒了。”

两位护士推着病床,将病人移送至单人病房里。因为晏疏野身份非常特殊的缘故,程青梧所休养的病房也是最高级的单人VIP病房。

床头柜摆着新鲜的绿植,对外就是成片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半颗沧澜星的城市景观。

环境安谧雅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吐息声。

晏疏野坐在病床前,静静注视着青年。

经过抢救,程白起原本惨淡苍白的容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气。

晏疏野本来想要握住他的手,但见到他纤细瘦弱的手掌上正输着液,晏疏野遂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渴欲,只是极为克制地反向托住青年的手掌心,与他手指轻轻相扣。

青年的手掌心既软且凉,反而衬得男人的手掌心格外灼热,就像是烈火焚烧一般。偌大的病房内,弥散着浓烈的海盐气息。

直至与程白起十指相扣,感受到他指肤的温度,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松油薄荷清香,晏疏野才对眼前的人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实感——

程白起还活着,他还留在他的生命里,并未离去。

晏疏野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喜欢」,但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心神都寄注在了程白起身上,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深深受到程白起的牵动。

看到他均匀地呼吸、看到他安然无恙,晏疏野感觉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只有程白起活着,他才能切身感受到自己跟着活了过来。

他以前觉得自己只要与程白起分离,就能让自己彻底与他割席,一方面能够保住程白起的性命,另一方面也能让自己从此不再记挂他。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他的感情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一听到程白起下落不明的消息,晏疏野素来的沉定和冷静都完全失控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只要与程白起任何相关的信息,他都容易陷入到失控的状态当中。

是的,失控。

极端的失控。

就如方才,听到视频里传来的那些声音,晏疏野就有了大开杀戒的弑念,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他必须压抑住自己暴动的精神力,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从前的他冷静自持,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物一人而失控。

但自从生命当中闯入了程白起,一切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许是疗愈的药物起了作用,青年的额庭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口中也在咕哝着什么。

声音太朦胧不清,晏疏野听不清楚,只能凑近前去,让耳朵无限贴近青年的嘴唇。

“渴……好渴……”

原来是渴了。

晏疏野倒了一杯热水,一边抬臂把青年撑扶起来,一边把杯壁送到他的口中。

但程白起似乎不太愿意配合,虽然喊着口渴,但齿关仍然处于紧闭的状态。

杯子里的一些温水不慎溢出,顺着他的下颔流淌过喉结的位置,逐渐打湿了身上的衣服。

晏疏野拿纸巾擦净了青年的下颔与喉结,看着他被温水蘸湿了的濡红薄唇,蓝灰色眸色愈发沉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