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选
傍晚时庄淳月才走回房间, 扶着墙壁走在昏暗的走廊里。
“啪——”
没有拿衣服或毛巾,也不脱掉衣服,她就这么打开了浴室的花洒, 冷水像雨打在脸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庄淳月靠着墙慢慢坐下来,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你在干什么?”
萨提尔的声音从未这么紧张过。
分不清是冷水和泪水在脸上滑落,庄淳月的双目一丝神采也没有。
“我想回家,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 从弗朗西斯到刚刚在病房的经历,从满怀希望,到看着它一点点湮灭, 人格被逐渐摧残,再活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
“淳月, 梅晟说过什么话你忘了吗,你不想爸爸妈妈吗,你爸爸生病了,他还在等你回去。”
萨提尔不想提起梅晟, 但此刻,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她求死的意志。
“我回不去了, 我想回去……”她喃喃着, 刀已经割破了自己的皮肤。
萨提尔绝不要做一把刺死她的匕首。
匕首剧烈颤动着,可庄淳月就是死死握住, 要往她的喉管上切。
“别怕,我陪着你,我绝不会背叛你,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 去找梅晟,去找你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也在找你!”
“淳月,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
萨提尔甚至模仿起她记忆里梅晟的语调,慢慢地哄她放下刀。
同时他也在努力,将她那些绝望的情绪全部吞吃掉。
痛苦在慢慢消散,庄淳月绝望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茫然,仰头,水滴不断敲打着眼帘,
她看着手里的匕首,
“我到底该怎么办……”
庄淳月带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走出来,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被泪水浸泡过的脸,即使冷静下来仍不时抽噎出声音。
慢慢地,她看到背后出现一个极淡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不存在的。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果然就是他没错……
同一天里,庄淳月确定了两个真相,两个足够将她击倒的真相。
她原本在这座岛上所依赖、信任的一切全都轰然坍塌,希望像走廊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将她推进了无垠的黑暗里。
“嗵嗵——”
“嗵嗵——”
庄淳月赶紧低下头,握紧拳头,想捶打不争气的心脏,叫它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抽泣声在低头那一瞬间还是泄露了出来。
已经没有什么能再令她失望了。
是她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庄淳月假装若无其事,忽视掉那道灼热的视线,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你还好吗?”萨提尔试图关心她。
为了阻止她耗费了太多力气,他太疲倦了,声音有气无力,甚至担心自己再次暴露。
庄淳月好像没有听见,转身走了出去,却不回房间换下湿衣服,而是朝楼梯口走去。
“你真的要去吗?”
萨提尔希望她能接受阿摩利斯,但她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再承受那种事情发生。
站在楼梯口,庄淳月望向楼道尽头的暗处。
要上去吗?
这次不是赌博,如果上去,迎接她的是一件她无法接受的事。
她不愿意去。
阿摩利斯比弗朗西斯更加令她感到恶心百倍!
有种就杀了她!
庄淳月目光喷射出怒火,转身狂奔出办公楼,
不管被阿摩利斯抓到后会经受怎样的惩罚,她都战胜不了此刻的害怕。
那就再赌一把!
—
贝杜纳午睡醒来,正对着窗户打哈欠,刚起就听到了敲门声。
将门打开,贝杜纳意外地看到上司站在外面。
他探出脖子左右看了看,除了他就没有其他人了,看来是私事。
“您和洛尔小姐吵架了?我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透露任何事情,是她自己发现的,还有,你竟然把那种事推到我头上,我说她怎么对我那个态度……”
阿摩利斯摇头。
“那您为什么事找我?”
他仍旧没有开口。
阿摩利斯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似乎陷入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窠臼,既狠不下心对待她,又放不开手。
那双怨恨的眼睛烙在他心里,令他回去之后始终无法埋首工作。
一个人想不明白这件事,只能求助一个有经验的人。
贝杜纳叹了口气,请他先进来。
身为副典狱长,贝杜纳住的当然不是单间,而是一室一厅的套房,他把迷茫的长官请到了客厅,将自己珍藏的雪茄给他点上,自己则煮起了咖啡。
阿摩利斯只是抽着雪茄,久久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组织好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