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拆皮见骨】(第3/4页)

“先生,我问心无愧,我做官哪怕想要权力也得先遵循我的本心。”

黄采薇便解释道:“不是为了他们一张嘴,而是为了保护你。你太年轻了,才二十岁,再过二三十年,你就在我和上官大人的位置上了,你现在万一倒下了,以后又有谁去整肃这样的朝廷,你希望那时候朝堂上的女官也被人这样围剿呢?

“你自己不去做高官去做更有能力的人,你指望谁去代替你做?

“这些年轻女官里,哪一个能有你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咱们在官场上是蛰伏不了的,他们其实根本不信你,你的性别在他们眼里就是天生的党派,所以祝翾你不能意气用事。”

祝翾听到这里也不再犟了,她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黄采薇摸了摸她的头,嘱咐道:“你喝完奶茶就下去吧。”

祝翾在黄采薇车上又坐了一会子,等神色无常了,才从马车上下来,北方凛冽的风直接袭来,祝翾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心里却滚烫烫的。

回到家,到了书房里,她没有为黄采薇写陈情折子,而是忍不住写下一首诗。

“无欲则无虑,无虑则无忧。人间百十年,有欲而不足。

“身在浮云巅,一枕孤山寒。钟磐宵初彻,心灯光照燃。

“志在扶摇上,苟活非吾愿。客行尘埃里,我自云中来。

“沧浪兮濯缨,履霜胜雪洁。蓦然一回首,惊鸿几千秋。”

写完了这首表达她心绪的诗词,祝翾又回想起了黄采薇的话,内心因此久久不得平静。

虽然祝翾没有为黄采薇陈情,但是她还是被卷了进来。

“小祝,有人参你!”在御前侍奉的空隙,景福好心地提醒祝翾。

祝翾忍不住问景福:“参我?参我什么?”

景福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折子,说:“还挺严重的,他们参你居心叵测。”

又是一个居心叵测,祝翾忍不住自嘲道:“我怎么居心叵测了?”

景福便事情缘由说了出来,道:“他们参你言辞矫饰生非,与皇孙启蒙时做无法无天的狂悖言行,请陛下革去你往东宫的差事,说你这样的人会带坏了皇孙。

“他们就着你还参了黄采薇大人,说听闻你是由黄采薇大人启蒙的,所以那些狂悖的思想只怕是言传身教,天生心里不端,为此更要坐实了黄采薇大人是个善于伪装、内心藏奸的人。”

祝翾怔住了,她与皇孙上课的话如何能叫这些外臣知晓?虽然她也做教案给学士们审核,但是她课上真正说出的话与教案上不可能一模一样,她的字字句句只有皇帝与太女最清楚,其余更具体的上课细节除非皇孙本人透露,不然这些外臣无从得知。

这些人参她的折子上却将这些细节一字一句都排列清楚了,这只能说明他们与东宫的内臣勾结了,现在他们宁愿暴露了自己放入东宫的钉子,也要撕咬她一口,不是撕咬她一个从六品的官能有多大的价值。

而是通过她可以摸到黄采薇身上,她与黄采薇曾经是师生也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因为这层关系,她已经完全被视作黄采薇的私人,他们期待着由着她将黄采薇彻底拉下水。

但是这件事本质上也没有那么严重,她与皇孙上课的内容元新帝他们早知道了,要是真的不妥她早就扔冷板凳了,但是她还好好地当着自己的差事,正说明元新帝无所谓自己在皇孙前的授课内容与言行。

然而这些善于拉大旗的御史却非要拿这个做文章,将她完全打成一位内心不端、言行狂悖、甚至有不忠之心的佞臣反臣,她越佞越不清白,才能更把黄采薇拉下水。

而黄采薇已经被她牵连了,又是她的启蒙先生,她是肯定为这件事给自己写陈情折子反驳的。

一想到自己连累上了黄采薇,祝翾心里就恨意滔天,文官的春秋笔法、大作文章很容易拖下一个地位不高的小官。

这次参奏显然是做足了功夫,比之前对黄采薇的直接参奏更见御史“拆皮见骨”的功夫,他们这些人参奏总是先拿小事开刀,比如弹劾谁不够适当的一次言行,措辞失误的某次谈话,或者乍然为某个犄角旮旯里的案子平反,然后通过这些小事引入正题。

等小事能够引入正题了,他们才渐渐暴露自己的目的,将原来事件里细枝末节的地方转为一种整体的问题,从而上升到道德的层面,全面否定某件事,先将小人物击垮,才能引出小人物背后的大将拖到悬崖边处刑。

每一次弹劾参奏他们都有着精密的布局,所以每次小的参奏开端都可以是风雨欲来的标志。

这样的弹劾流程在太女立了之后愈加成熟,元新帝倘若不耐这样的参奏,对此进行疯狂地打压,他们便打算启用自己文官那套天然占优势的话语权将元新帝形容为一个不能兼听则明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