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等闲变却】(第2/3页)
等裴叔宁后面开口左一个“内人”右一个“拙荆”的时候,祝翾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恼怒了。
两个人现在坐着也渐渐沉默了,祝翾仿佛觉得自己来找褚德音是一种错误,她能适应做了母亲的褚德音,却觉得亲见做了妻子的褚德音是何种模样是一种残忍。
褚德音心头也有几分略难堪的情绪,好在她的女儿玑娘走了过来,打破了冷场,她已经认识了祝翾,这回不仅没再贴着母亲,还好奇地走到祝翾跟前摸祝翾的袖子,祝翾便拿出带给玑娘的礼物——一套小鸠车玩具。
这套鸠车精巧,玑娘一看就喜欢,却还是先看了一眼母亲褚德音,见褚德音眼神默许了,她才高高兴兴地双手接过祝翾送给她的小鸠车,说了一句:“谢谢祝姨!”
祝翾见她语气雀跃,心里也知道她喜欢,便高兴了些。
裴玑还是小孩子,拿到鸠车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褚德音:“阿娘,我可以玩吗?”
褚德音也喜欢她的活泼,说:“玩吧。”
裴玑便找来绳子牵住鸠车在院子里满地拉着溜,轮子在地上走得滴滴答答的,裴玑却越走越快活,她觉得自己牵的不是鸠车,而是一个真正的小鸠,跟拉小狗一样兴奋地在不大的院子里到处转。
褚德音留神看着,忍不住扶着腰站起来,叮嘱道:“玑娘,跑慢点!”
才说完,裴玑脚下不稳,就摔了一跤,祝翾也站起来,褚德音已经走到了女儿跟前,拉起她拍了拍她膝盖上的泥,问:“没事吧?”
祝翾也在旁边关切地看她,裴玑却跟没事人一样,摇了摇头,然后蹲下检查翻在地上的鸠车,看鸠车有没有事,发现鸠车没坏,又高兴地拉着鸠车走,这回不敢跑了,因为她家大人一直盯着自己。
褚德音看女儿这样好动,也忍不住朝祝翾抱怨:“瞧瞧,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你刚见她的时候瞧着文静,实际上跟个猴似的,坐不住的性子。”
祝翾瞧着褚德音笑:“你说她像谁?”
褚德音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的事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看来是我的问题。”
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说:“玑娘年纪小,却经事多,其实也懂事的,跟着我们大人跑了这么远,路途无趣,她也不抱怨,我平日里疏忽了她,到这边玩具也没怎么来得及给她置办,现在得了一个鸠车就这样满足了。”
褚德音坐下,说:“还是跟着我吃苦了。”
祝翾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小时候连玩具也没有,也从不觉得苦,也照样淘,小孩子很简单的,什么东西都可以玩,什么都能想出花样找乐趣,万物都是朋友,小孩子是最会自处的,所以容易满足。”
褚德音点点头,似乎因为祝翾的话有所而发:“人越在童年少年时,越简单,那时候有童心初心,等大了,境遇不同,这份简单就不见了。”
“德音。”褚德音听见祝翾喊自己,看了过来,祝翾这回神情认真了些:“你以后打算一直这样吗?不觉得可惜吗?”
褚德音的神情顿住了,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她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说:“我其实之前不敢去见你的,去找你前还想了许多,因为我就怕你这样问我,怕你问我念不念书,甘不甘心。尤其你这样的人来问我,我尤其的怕。”
祝翾也没想到褚德音会这样说,褚德音脸上还是带着看似释怀的笑意,继续说:“就像你不来,我没觉得自己如何,你一来,我似乎就白过了,不见你这样的旧人,还是混得如此厉害的旧人,我还能一直豁达。
“我不敢见你,就是怕我会想不开,怕我会自惭形秽,怕你问我这样的话。”
祝翾到此时,却真的是无从开口了,褚德音却朝祝翾说:“你别想太多,我其实就是个庸人,也是一个比较懒的人,即便在女学,科举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小翾,你那股韧劲不是人人都有的,你考三元不容易,但是你想做成的事情就不会觉得自己做不到,我这样的人却不是这样的。
“科举没那么容易,三年才有三百进士,不能你成功了,我就去认为它很容易,这是一条没有捷径、艰苦的路,我害怕孤注一掷之后的失败。祝翾,你这样心无旁骛的人才是少数。”
褚德音害怕面对失败,选择这样的人生反而能给她未曾选择的路找到理由,比起因为嫁人成为妻母渐渐无暇做许多事的人生,她更害怕的是她在父母不理解中背弃了婚约,坚持了继续读书,然后还是被淘汰,还是被证实没有天赋。
她丈夫可以考到三四十中进士,三四十岁考中进士对于男子并不算晚。
她却不一定有那个觉悟坚持到三四十岁才中进士,她怕等到三四十岁一事无成,也回归不到做女人的命运里去了,那时候她到底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