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大度宽宥】

值房还是从前她在御前当差时的那间值房,但祝翾躺里面一夜都没睡着,在御前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怕,为了那些话那些意思能传达给皇帝她当时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一句跟着一句就这么往元新帝案前砸。

但一出体己殿,祝翾就开始回顾品味自己说的话,那些话砸回来了,把她给砸清醒了,祝翾一清醒,是真的睡不着了。

当真是鬼上身了,我当时和皇帝说那些!祝翾在心里尖叫。

但她知道,再给她一回机会,只怕还是会在御前“忘我”说这些话。

祝翾睡不着,因为她怕天一亮,皇帝醒转过来觉得她该死了,她当时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也不怕挨板子的,可要真到那份上,祝翾又觉得自己估计还是会怕的。

等到祝翾看到窗边渐渐透了白,就知道天快亮了,她就赶紧闭上眼睛逼自己睡一会,就算天亮之后皇帝要找自己算账,真的要死了,死前也得睡个好觉!

她才眯着了,就感觉有人推自己,一睁眼,正是从前御前的女官项玉迟,项玉迟说:“祝大人,天亮了,宫门也已经开了,您快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说着,她还打量了一下祝翾,她进来的时候祝翾还睡得真香,项玉迟难免觉得祝翾“心大”,心里不免对祝翾又多了几分佩服,心想:说了那些话,在值房还敢这样睡,当真是要做大事的人!

祝翾也不知道项玉迟那个眼神是这个意思,她现在可没有练就这等心理素质,误会就这样造成了。

夜里已经担惊受怕过了,祝翾现在已经不怎么怕了,一早项玉迟就喊自己出宫,想来自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祝翾便穿戴整齐准备出宫去了。

从那扇宫门出去的时候,祝翾回头看了一眼朱红的宫门,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己这顶大好头颅还稳稳地在脖子上架着呢,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性命是彻底无忧了,皇帝也没有要让她难逃活罪的样子,但是还是没有正式的差事下来,祝翾现在身上是仍然挂着翰林院的职位,但是差事就那么多,她离开京师一年,从前她的差事就分派给别人做。

去朔羌的事情是挂在都察院的职位上,但她还不算都察院真正的官,现在事情没有一个定论,她又算是都察院差事没卸任的状态。

按理来说,她出去办了个事回来,是继续原地领差事做还是换新差事做,都得有个意思下来,她才好正式去拜会上司当差。

之前那样不上不下的,是因为她还没有彻底述职,现在都进过宫见过皇帝了,甚至都在宫里待了一天一夜,回到家一点意思都没透下来,那便只有一个意思了:她被晾冷板凳了。

祝翾进宫一天一夜之后到家还没有正式的差事做,没几天,外面那些人都品出来她坐了冷板凳了。

祝翾不出门也渐渐体会到了人情冷暖,首先就是没有人来拜会她了,也没有人来送什么帖子了。

附近同住的官员在她才回来的时候还过来想串门拜访一下,现在人家也不敢来了,附近人家的仆佣都恨不得绕着祝家走,时间长了,在巷子里叫卖的小贩都不敢靠近祝家叫卖了,怕惹灾。

这件事还是丁阿五发现的,她早上要出门去买早饭,北边人早上吃米食的少,丁阿五早上不做粥的时候就一听到外面卖馒头的叫卖,就提着钱袋子出去买些攒馅馒头,再买些豆汤回来,再吩咐灶上煮些面拌猪肝,就够这些人吃了。

然而这几天早上她一直没听见卖馒头的叫卖声,出去买卖馒头的那个人还在巷子口蹲着,丁阿五一边看着蒸馒头蒸出来的水烟,一边随口问:“你咋好几天不往咱家那带去了?我还要跑这里寻你们?”

卖馒头的是一对夫妻,女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给丁阿五拿馒头,男人就在旁边点钱,听见丁阿五问,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丁阿五就说:“到底啥事,怕我赖你们钱?”

因为丁阿五是老主顾,卖馒头的女人就说:“你是在那个女三元家当差吧。”

“都买你多少回馒头了,还不知道我在哪家做事?”

卖馒头的女人脸上几分犹疑几分八卦,说:“我听说你们家大人要不成了,说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不招皇帝待见了,怕是要倒霉呢。”

丁阿五听了,连忙把钱袋子往回收,脸上怒道:“今儿不要了,这倒霉馒头谁爱吃就吃,往后你家的我也不要了。”

卖馒头的夫妻一见丁阿五这样生气,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女人忙上手拉丁阿五:“别介,我这也是随口一说。”

丁阿五还是气呼呼的模样,说:“我家大人好生生地在家坐着,你们卖馒头的不攒好馅,嘴皮子一碰一张的就开始嚼蛆,我家大人正正经经的是翰林院的官,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够诋毁的,传这样的话,也不怕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