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再至龙格】

使臣团里就这样多了一位随行画师。

一个平平无奇的画师被塞进使臣团里,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值得叫人讶异或者惊叹。

但祝葵拥有着祝翾妹妹这个身份,加上她过于年轻,即便她是凭画技征服皇帝被加入使臣团做画师的,但大多数人并不会那样想。

本来就暗暗忮忌祝翾的那些人便开始在背后嚼出这样一套流言:祝翾暗箱操作,令自己年轻的妹妹进了使臣团得以出使。

这般想的人秉着对人性那点自以为是的认识,觉得自己看破了某种真相,戳破了祝翾的“假面”。

原来你祝翾也不是像外在表现的那般清正,也是会徇私的人物,从前那般不过是假清高罢了。他们这样想着,在背后如此揣测着,互相交流了说法,便以为自己拥有了审视祝翾的权力。

祝翾还在熟悉着鸿胪寺的基础业务,安排着出使的行程与章法,也大概感受到了一些人对自己的恶意揣测。

因为她感觉到鸿胪寺左丞周与梦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饱含深意,叫人怪不舒服的,但这种不舒服又是隐隐的,不能直接捅破,祝翾一开始以为周与梦依旧在酸自己做了他的上司,心里还抱着错失少卿位置的不忿。

但她到鸿胪寺入职也有几天了,周与梦态度有时候还阴阳怪气的,祝翾就觉得不对劲了,就算是不忿,也该接受现实了,自己是他的上司,就算自己不计较,周与梦这样也显得有些太小心眼了吧。

直到那套流言终于也传进了当事人祝翾的耳朵里,祝翾啼笑皆非,第一反应倒不是愤怒,而是觉得好笑,就为了这么个事儿,这些人就凭着恶意的揣测以为自己在某些方面赢了祝翾。

祝翾不急,乔清都倒有些不忿,替祝翾急,祝翾都知道了这个说法,乔清都自然只能更早知道,她见祝翾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的事,耐不住性子地问祝翾:“祝大人,您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申辩吗?”

祝翾看了一眼乔清都,反问她:“别人不也说你是靠亲爹做的官吗?你难道也为自己申辩过吗?”

乔清都便说:“我如此资质,进鸿胪寺比我父亲也早,清清白白的,那些非要觉得我是靠关系做官的人,本来就是自己已经带了偏见而不愿意正视我。”

祝翾便微笑点头:“小乔大人,正是这个道理。”

乔清都反应了过来,她看向祝翾,祝翾低着头手上的笔也没有停,她说:“其实他们说的也不错,虽然祝葵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出使的机会,但如果祝葵不是我的妹妹,她拥有同样的画技,陛下也不会知道她,她也不会得到这个机会。

“可我与祝葵本来就是撇不开的关系,我何必为了他们的想法避嫌而去证明自己十分的清白?

“憎恶我者,即使知道我没有暗箱操作,但只因为我与祝葵的血缘,也会认为我徇私。亲信我者,相信我的为人,自然不会被这三言两语迷惑了观点。

“这朝堂上憎恶我的,是本来就已经带了恶意去揣测我,再以这份恶意观察我的人品与行事,最后用他们想象出的事实来验证他们憎恶我的先见之明与正确。

“他们本来就是先入为主、以人观事,不是以事观人的,从来就没有对我客观过,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也是装作看不见的,我去与这种人申辩,难道能改变他们对我的忮忌与厌恶吗?不过是自寻烦恼。”

乔清都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是为此感到愤怒。”

祝翾笔端一顿,她看向乔清都,说:“我做官如此顺利,如此突出,自然有的是恨我的人。

“我走每一步都要经历比旁人更多的审视,我的名声比黄金还要贵重,我如果真的做错了什么,想要攻击我的人都会涌上来弹劾我。

“他们不弹劾我只是在背后揣测我,便是知道我其实是清白的,他们的恶意也站不住脚,只能自欺欺人地以为戳破了我的假面获得了自以为是的胜利。

“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没什么准确客观的判断标准,欺软怕硬、小心眼……比如他们觉得你是关系户,那他们应该在看不惯你的同时以同样的态度去看不惯乔大相。

“既然你是靠关系做的官,那么鸿胪寺卿不就是提供关系的共犯吗?为什么他们只敢暗暗看不惯你,却不会如此对待乔大相呢?

“其一,就是他们本来就是前倨后恭、欺软怕硬的人,你不过一个鸿胪寺丞,而乔大相乃高官,柿子挑软的捏,就像明明陛下也同意了祝葵的名额,他们却要说我的徇私是蒙蔽了君上的结果,只敢揣测我,不敢说陛下不是,说到底,还是因为得罪你我的代价还是不够大。

“其二,你我都是女子,女子从前不在前朝做官,如今你我都涌到前朝做官,如果没有我,周与梦那样的便可能已经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