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万物复苏】
苏州的光景也算得上改天换地了,陆家、钱家等几家冲锋的是彻底败了,张家到底是张太妃的娘家家族,虽未完全败落,但织造协会的会长是当不成了,因为牵扯其中,家业也萧条了大半。
范家虽然激流勇退,但范家的三房还是被查出了事情倒了大半。
范寿这一房因为是第一批响应改革风头的大商,虽然丢了官,但家产底子是囫囵保住了。
范寿瞧着园子里的绿意,想着祝翾在江南引起的动荡,忍不住念道:“不知新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祝翾的到来,宛如刀裁的春风,裁得整个江南丝织行业换了天地,多无情的春风啊。范寿在心底想。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耳畔传来稚嫩的童音,只见灿姐儿被她爹抱在怀里嘻嘻地笑。
灿姐儿见她母亲回头看自己,忙扭糖似的要从她爹余徇手上下来,像极了一条抱不住的大鲤鱼,余徇便将女儿放下,灿姐儿张着手臂跑过来,搂住范寿腰间的系带,说:“要阿娘抱!”
看着可爱活泼的女儿,范寿离开官场的郁气淡了几分,便露出笑容,蹲下抱起灿姐儿,她问灿姐儿:“你可知道这是谁的诗?”
范灿已经开始在家里启蒙了,每天都要记诵古诗,她铿锵有力地回答道:“这是唐朝诗人贺知章的诗,我昨天背过。”
说着,她便摇头晃脑地将整首诗背给范寿听,背完还告诉范寿:“此诗看似咏柳,实则咏春,无形的春风被诗人比做有形的剪刀,裁剪出新生的花花草草,给大地带来了生机。”
“灿姐儿真厉害,这是谁告诉你的。”范寿问道。
“是先生昨天教我这首诗的时候说的。”灿姐儿一脸骄傲。
“是啊,春风给江南带来了新的生机,又是一年春了。”范寿意有所指地说。
余徇走过来,安抚地将自己的手盖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搂着她,安慰道:“阿寿,我们这回还是挺过来了,这都是因为你当初的远见,才叫我们没有像陆家钱家一样倒下。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
范寿抱着女儿贴在丈夫的怀里,抬头对余徇说:“你说得对,平安比什么都强,像陆家与钱家都被抄家了,以前做下的人命官司也被翻出来了,被判了斩。
“他们胃口太贪,什么都舍不得吐出来,为了钱不怕沾人血,贪到最后家破人亡,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前车之鉴了。”
女工案的判决一定,就是起底江南几家大商的旧案,数十年的各种劳工惨案都被翻了出来,上百起大小案件集中审理,从县至府,由府至直隶,会审之后都堆积在了弘徽帝的案头。
弘徽帝御笔一挥,于是苏州、扬州、松江等地的一半说得上名字的丝织大户都被牵涉其中,抄家的抄家,收监的收监。
陆家作为苏州剥削之风最盛的大户,陆京同三个儿子、两个女婿并最器重的八名管事、九名涉事监工都被判了斩。
钱家的余廷雪身上的人命官司,她与大儿子都因为证据确凿也被判了斩,钱家本族的几位涉事叔伯被判了绞。
判决刚下,余廷雪十三岁的女儿钱幼宁申请探监见生母最后一面。
“幼宁,你来了。”余廷雪一身囚服坐在草堆上,身上皆是镣铐,语气倒是平静。
“幼宁,你不该来的。”余廷雪在黑暗里说。
钱幼宁说:“除了我,也没人来看你了,二哥被判了流刑,三哥没涉事,但他不愿意来见你。族里的族长让我过来,把这个给你。”
说着,钱幼宁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从缝隙里塞给余廷雪。
余廷雪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接过钱幼宁递给自己的书信,展开,这居然是一封休书。
“余氏作恶,损毁宗族声誉,其夫已过身,由族老代立休书,与其义绝,再无瓜葛……”余廷雪念着上面的字,只觉得喉咙泛起一股腥甜的痒,叫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她越咳越厉害,最后直接呕出一滩血出来。
“母亲!”钱幼宁担忧地大喊起来。
外面的狱卒提醒道:“小点声。”
“我母亲,我母亲……我母亲要死了,你们快找大夫过来……”钱幼宁惊慌地求狱卒们,然而没有人搭理她。
“没事。”余廷雪声音沙哑。
她语气听起来还带着几分镇定:“幼宁,我没事。”
“可你,可你吐了血……”钱幼宁哭着说。
“我对钱家呕心沥血,却换来一张义绝的休书,我早该想到的,幼宁……幼宁,你过来,你凑近些听娘说……”余廷雪努力撑起来,好克服自己的虚弱。
钱幼宁的脸贴在栏杆上,她看清了余廷雪憔悴的脸,她从没有见过如此憔悴的母亲,余廷雪抬起套着镣铐的手,伸过去,透过栏杆去抚摸女儿的脸,她眷恋地看着钱幼宁,说:“好孩子,如今娘这样,只有你肯认我,我不得不替你再打算一遭。从这里出去,你便不要再认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