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4/5页)

“你们一路轻车简行,不出意外,六月末七月初便可到达奚州。”

厉长瑛第一反应是,这比她爹一开始计划的还要早一些。

第二反应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奚州?”

厉长瑛看向前方的爹娘,他们说了?

厉蒙否认,林秀平也摇头。

他们一直说得都是出关,没具体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厉长瑛身后板车上,魏家大夫人梁静娴眸光一动,和身边的大儿媳楚茹对视。

两人都想起来,魏堇曾经说过,如果太原郡不成,也要去奚州。

魏堇视线轻轻从厉长瑛眉目鼻梁上划过,“伯父有东胡血统吧?”

厉蒙回头,父女俩对视,彼此打量。

一样的浓眉大眼高鼻梁,个头也高,不说厉蒙与其他难民马和驴的身形差异,厉长瑛比大部分营养不良的男难民都高,确实不像是一般的汉女。

所以她先前扮男人时,都恢复正常声音了,还能迷惑住陈燕娘。

两人这般的表现,魏堇便知他所猜无误。

厉长瑛反驳他,“我们是猎户,身体强壮些很正常,不能代表什么吧。”

魏堇又问:“可是奚人后裔?”

厉家三口人皆震惊。

厉蒙祖上确实是奚族,奚州则是这个部族的聚居地。

但本朝盛时,有不少胡人迁入中原,胡汉混血极多,厉家人的生活习性完全是汉人,没有特意说过,魏堇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还直指某一部族?

厉长瑛不是非要反驳,就是不可置信,“奚州是离晋朝东北关隘最近的胡人部族,你瞎猜的吧?”

魏堇微微摇头,“胡人习性,混族便以所在之族自居,据史书记载,定居在奚州的奚人有可能是鲜卑遗族,也有可能是匈奴后裔,本朝建立后,勇武善战的宇文部借中原之势发展壮大,短暂统一过东胡,四十年前,宇文部战败,一分为二,一为奚,二为契丹,皆与突厥同俗,逐水草游牧为生,居无常处,善涉猎,食肉引酪,信奉万物莫不有灵。”

厉家人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提起出关,态度皆坚定,显然目标明确,但我真正有猜想,是从你与我说祖父埋葬之地时,你谈及山神以及山灵时的虔诚,且你一贯表露,并无其他虔诚信仰。”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根本没有说服力。

厉长瑛对聪明人颇为嫉妒,酸溜溜地争辩:“我只是不表露,我什么神都信。”

这话便不够虔诚了。

魏堇无奈地看着她,又补充了一个细节,“厉家的板车也不同。”

他一句话,厉家三口人全都去观察板车,魏家人也不由地去看,后面离得有些距离,则听不甚清。

厉长瑛瞅了瞅自家的板车,又回头瞅了一眼人贩子的板车,要说不同,就是轮子大点,稍微高点儿,她一直以为是他们家人都人高马大,矮板车坐着不好放腿,这才做了大号的。

父女俩再次对视,厉长瑛眼神询问。

厉蒙……也不太清楚。

林秀平隐约记得一些,“咱家的驴车,是照着废弃的旧车打得。”

“如果我没猜错,前身应是奚车,高毂大轮。”魏堇手指从木轮移向板车边缘的孔洞,“奚车原本应是有篷有屋,可环车为营,方便狩猎夜宿野外,也方便随时迁徙。”

厉长瑛:“……”

听着还挺厉害的。

厉蒙恍然想起,“你祖母是汉人,一直想回中原落叶归根,我和你祖父逃荒时驾得那辆车似乎确实是带篷的。”

“似乎?”

厉蒙理直气壮,“我当时年纪尚小,记不得也很正常。”

“爹你不感到羞愧吗?”厉长瑛鄙视她爹,“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全不记得,不知道,还不如个外人清楚!”

厉蒙振振有词,“我是汉人,你也是汉人,官府里有户籍造册的,况且我是个粗人!我不知道怎么了?”

他好有道理,好理直气壮。

该庆幸他什么都抛在脑后,还继承了打猎的生存技能吗?

“人都想要落叶归根,我和娘的故乡是东郡,我们俩是板上钉钉的汉人不惦念也就算了,你怎么丝毫不念着?”

一般人对故乡都该有执念,哪怕是个不了解的故乡也会试图去打听、了解,她爹倒好,魏堇不说,他们全然没想过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厉蒙大手一挥,豪爽道:“落叶归根是汉人的说辞,我们不讲究那些。”

“你看,暴露了吧。”前后矛盾了。

父女俩吵起来,奚州还是奚人,全不放在心上,争着谁是真正的汉人比较重要。

“……”

厉蒙一噎,转头看向妻子,“你娘在哪儿,我这落叶就归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