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3/6页)

艾尔莎接过简介,扫了一眼:“然后呢?”

“日本人占领北平之后,她给日本军官唱戏,还成了一个日本将军的情妇。”许灼华看着艾尔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所有人都骂她是汉奸,是卖国贼,是婊子,她成了整个北平城乃至华国最被唾弃的女人。”

“但是她其实不是汉奸,而是地下党,她用自己的身体和名誉做掩护,传递情报,保护同胞。1945年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她死在了城外的公路上,跟那个日本将军一起被炸死了,到死她都是被人唾骂的汉奸,没有人为她正名,哪怕到现在,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华国人眼里,她依然是个大汉奸。”

“但我们都知道她不是,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以待毙,就像你的电影里那些德国女人那样,你知道她们不是,所以你把她们的故事拍了出来。”

艾尔莎看着那些资料,一时没有说话。

“您在《废墟上的玫瑰》里问过一个问题,”许灼华继续说道,“当历史的尘埃落定,大家都在歌颂那些为战争付出的男人,但是那些被玷污的女人谁来还她们清白?她们的荣誉谁来为她们争取?我们需要发声、需要呐喊、需要记录,需要通过电影让更多人知道她们的事迹,哪怕只有一个、十个观众,我们也不会放弃,我想韦伯女士这也是你一生在坚持的东西。”

艾尔莎的手指攥紧了那份文件,她想起了以前她拍女性战争电影时,那些人嘲讽她会没人看,没人会为一个女性的故事买单,但是她没有放弃,没钱她就把房子抵了去拍电影,甚至当年把那部《废墟上的玫瑰》拿去评奖时,她也遭受过这种轻蔑。

“这部电影的导演叫沈知薇,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许灼华继续说道,“她告诉我,女性的荣誉不应该在历史长河中被埋没,她说赛牡丹就像特洛伊的海伦,背负着所有人的咒骂,所有人都骂她是红颜祸水,说她背叛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国家,说特洛伊战争都是因为她,但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两个国家的战争是因为一个女人二起的?这不过是他们往女人身上泼的脏水而已,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罪过推到女人身上。”

“女性的荣誉不应该被埋没,”艾尔莎点头叹服:“这句话很一针见血也让我很震撼,我突然十分好奇这部电影了,一个能说出这句话的女导演,想来她拍出来的作品也不会差。”

许灼华听了眼睛一亮:“韦伯女士,我保证你的时间花费在看这部电影上,不会浪费的。”

艾尔莎看着她一会,忽然话锋一转道:“但许女士,你也知道,柏林电影节对政治因素非常敏感,华国内地的电影从来没有在这里入围过主竞赛单元的,你觉得评委会怎么看待你们这部影片?”

“韦伯女士,”许灼华斟酌了一会儿,双眼直视着她,“您当年拍《废墟上的玫瑰》的时候,有没有人跟您说过‘女人在战争中有什么用有什么奉献’、‘女人的故事没人想看’这种话?”

“我想应该会有过,”许灼华继续道,“但您还是拍了,因为您知道有些故事值得被讲述,有些女人值得被看见,不管她们来自德国还是华国,不管她们是活在战后还是战时。”

艾尔莎嘴角勾起:“许女士,我想你不去当一个外交家真是可惜了。”

许灼华笑道:“外交家很多,但我只想当一个把华语电影推到世界上去的人。”

艾尔莎听了叹服道:“你的品质很高贵。”

说着她伸手接过了那拷贝影片:“我会认真把这部影片看完,如果它值得,我会把它推给其他评委员让他们看这部影片,但是我不保证它最终能入围。”

许灼华听了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容:“谢谢您韦伯女士,我们只需要一个影片被看到的机会就好了。”

“别谢我,”艾尔莎把拷贝放进包里,看着她认真道:“你们说的对,女性的荣誉不应该被埋没。”

*

港岛启德机场的广播响了几声,英语和粤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落下来,混进大厅嘈杂的人声中。

沈知薇推着一只皮箱走在前头,钟秘书跟在她身后半步。

钟嘉琳秘书是林玥三个月前挖来的,康奈尔大学毕业,会英语法语德语,之前在港岛一家大企业做总裁秘书,林玥把她挖来当沈知薇的秘书。

钟秘书一边走一边道:“沈总,美国那边我已经提前安排了接机的人了。”

沈知薇听了满意地点头,钟嘉琳跟了她几个月,她工作能力很强,加上有留学经历,所以此次出国沈知薇便带上了她一起。

两天前,沈知薇接到了一通从德国打来的国际电话,是许灼华女士打来的,她说柏林电影节的评审团成员艾尔莎·韦伯看了《北平廿四戏子》,还把电影推给了其他评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