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温灯到底还是年岁小, 站在门口仰着头,只能看见面前人不自然地俯撑在桌案上,屋中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胡葚听见动静便扣着面前人的胳膊要探出头去瞧,却被他扣住没能动。

他高大的身子将她遮得严实。

谢锡哮阖眸深吸一口气, 似是无奈又不能生恼, 她拍拍他的肩想让他松开, 却见他咬牙忍了忍,但还是俯下身来,又狠吻一下她的唇, 这才不情不愿松开她。

胡葚忙探出头去瞧,正对上温灯诧异的眸子:“我在。”

温灯压着要推开阻碍自己视线人的冲动,向前了几步:“你们在做什么?”

环着自己的怀抱松了些, 胡葚直接出来迎上女儿,略思忖一番, 蹲下来将她揽入怀里, 在女儿柔嫩的面颊上亲一下:“我在跟他亲近一下,就像咱们这样。”

温灯板起脸,更觉自己独属的东西被占了去。

她哀怨又委屈:“娘,你不是教我不能随便跟别人亲近吗?”

“他没事,他跟别人不一样。”

胡葚随口解释一下, 不想让女儿跟谢锡哮太生分, 只不过话音刚落,她视线便被女儿鼻尖上的墨痕吸引去。

她抬指去蹭,颇觉奇怪:“怎么这样不小心, 都蹭脸上来了。”

提起这个温灯就生气,她板着脸告状:“是他故意画在我脸上的。”

胡葚闻言诧异回眸,却见谢锡哮不知何时坐到桌案后面的扶手椅上去, 桌案将他的身子遮了个大概,他抱臂看向她们:“哦,是我弄的。”

他稍稍偏头,神色竟透着几分认真:“是我不小心,还望莫怪。”

胡葚点点头,回身看向女儿,抽出帕子来给她擦:“别气别气,他不是有意的,娘给你擦干净就好。”

温灯张了张口,还没等说话,便被娘亲按着擦擦脸:“蹭得像咱们家门前那群小狗崽一样。”

哪有什么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

但看着娘亲抬手边戳她的鼻尖边笑着,她就先忍了,不去戳穿他。

眼见着墨痕全转到了帕子上,胡葚起身拉着女儿的手便向桌案走:“你说的字帖在哪?”

“站住。”

谢锡哮轻咳两声,面色古怪似在忍耐什么:“你带她先回去,我自己找便是。”

来都来了,胡葚不解地又上前半步:“为什么,两个人找不是会更快些?”

“别过来。”谢锡哮将头偏到另一侧去,耳根连着脖颈似有些泛粉,“你少问,先带她回去。”

胡葚脚步顿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分辨不出他突如其来的扭捏究竟为何,干脆先拉着女儿的手回到主屋去。

桌案上还摆着他们练的字,温灯识得字不多,但一个一个练也无趣,谢锡哮便给她寻了字简单的诗句写。

他倒是总喜欢弄这些。

约莫几息的功夫他才回来,面色好了些,脖颈的颜色也下了去,手中倒也确实拿了个字帖。

他说读书是为了明理,练字是为了磨性子,故而即便他小时候读书读得快,也没有因此而要求温灯,教她时也没太心急,时忙时歇,没叫她累到。

谢锡哮重新将温灯抱到怀里,带着她握住狼毫笔,语气散漫道:“小心些,别蹭了墨点。”

温灯没说话,只是在桌案下借着随意晃腿的由头,踢了他两下。

谢锡哮垂眸看她,她便眨着眼同他笑,看着乖巧但挑衅意思却明显,他没在意,好脾气地勾起唇角,也没开口。

胡葚颔首倚在一旁圈椅里,没去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只想着字帖取回来也没占太多用处,不过是挑拣了几个字,留着白日里他不在时温灯自己来看,她想不明白方才为什么要让她去取。

或许是因见过纥奚陡的缘故,以至于让她对这种细枝末节的奇怪多留了心,可多心的结果便是平添了些解决不得的不安,仍旧让她没有头绪。

待天黑了个彻底,夜里读书伤眼睛,胡葚带着温灯回去睡,可待她将女儿哄睡了去却仍旧不见谢锡哮回来。

她看着女儿窝在怀中安静的模样,阖了眼时整个人乖得不像话,即便是睡下了还拉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可她深思片刻,还是悄悄将手抽了出来,给女儿把被角掖好,起身推门出屋去到偏屋书房去。

谢锡哮早就沐浴过,身着月白寝衣坐在扶手椅上,墨发垂落在肩头似要将他缠入黑夜,桌案旁一盏孤零零的烛火将他清俊面容上最后一丝冷意驱散,锋芒褪去,竟显出些对人不设防的脆弱,孤零零得叫人觉得可怜。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他没抬头,却还是很快察觉到她,他随意翻看着手中卷册,冷不丁开口:“站在那做什么,还要监视我?”

被瞧见了踪迹,也没有犹豫的必要,胡葚跨过门槛进到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