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谢锦鸣似急得不成样子, 想要直接上手来拉人又觉不合规矩,更不要说驾马的柳恪还紧盯着他。
胡葚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去,他让我在这里等着。”
不过瞧着他这样子,她也有些好奇:“里面出什么事了?”
谢锦鸣满面愁容, 压低声音:“还是族谱的事, 我原以三哥给家里去信, 会把你的身份瞒下来,结果现在叔父婶娘都知晓了,你快去劝一劝他, 上族谱不急于一时,你去劝下来,更能叫叔父婶娘知晓你识大体, 日后顺利准你进门,再生两个孩子, 还愁什么族谱?”
胡葚眉心蹙起:“你说的这些, 我会一字不落告诉你哥。”
谢锦鸣顿时面露心虚:“别别,三嫂嫂,我这也是为了三哥好。”
胡葚不想理他:“上不上你们家的族谱,我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是你哥定下来的, 你话说得轻巧让我去拦, 你又不与他睡在一起,可到是等他磨人的时候,磨我又不是磨你。”
谢锦鸣脖颈耳根当即有些红, 你了几声没能吐出一句完整话。
她直接将车帘放下,垂眸看见怀里的女儿抬头正看着自己,她干脆把女儿的耳朵捂上:“不理他。”
谢锦鸣见状仍旧没走, 在马车外踱步,再开口时软了语调,近乎哀求:“在中原,不孝是大过,今日的事知晓的知是家中拌嘴,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他忤逆父母,京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捕风捉影弄些事污蔑他。”
他试着轻敲了敲车壁,在柳恪抽剑时收了手。
“谢家的家法很重,打在身上是真的疼,当年他从牢狱中出来便罚了我,他虽占了族规的理,说我残害同族,但他打了我,叔父得给我爹一个交代,亦以手足相残之过打了他,谢府乱成一团足足闭门三日,这事他可有同你提过?”
胡葚一怔,下意识朝着垂落的车帘处看去。
谢锦鸣的声音传进来:“三哥是我们这一辈第一个男丁,天赋也好,叔父对他管教甚严,他性子虽犟,但自小到大除了习武出兵外,也就在你和孩子的事上违逆过,旁的是国事叔父管得多了传出去反倒是显得谢家贪生怕死,但你们的事是家事,他就是把三哥打死在这别人也只会说他一句教子严苛了事。”
他又在马车车壁上敲了一下,但这次柳恪的剑是直接出鞘,将他逼退了好几步。
但他仍旧在劝:“你去劝一劝他,最起码叫他别跟叔父硬碰硬,要不然真挨了打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胡葚垂眸,确实有些犹豫,她瞧着女儿小声说:“娘去看一看,你在这里等娘回来好不好?”
温灯却是轻轻摇头:“我也想去。”
女儿还是有些担心他,也是因谢锦鸣说得实在是严重,很难不让人担心。
胡葚轻叹一声,将女儿抱下马车放在地上站稳,而后牵着她的手朝着谢府那极高的门头走,谢锦鸣见状大松了一口气,一口一个三嫂嫂叫得亲热,连门房都不用,自己来给她引路。
进到谢府里面,瞧着比外面还要大,是她没怎么见过的假山石水,丫鬟仆从也很多,每走几步便能遇上几个,但皆极守规矩,只在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略略俯身,多一句话都不说。
她忍不住想,在这种重规矩的门庭里,都能让外人知晓府内的风吹草动,看来盯着他的人确实不少。
但她也才明白为什么谢锦鸣跑出来时喘得这样厉害,府里面太大,到底是几进的院子她都没数清,幸而每一处景致略有不同,否则她真要记不住这路。
一开始她是拉着温灯的手,后来谢锦鸣嫌温灯走得慢抬手要抱,被她挡了去,自己给女儿抱起来。
一路向里,直到穿过最后一个月洞门,终得见谢府祠堂,依旧很大,祠堂的牌匾挂得很高,黑压压地笼下来,叫其下堂内都显得昏暗。
但她一眼便看见一身月白宽袖常服的谢锡哮负手立在其中,高大的身子将里面的情形遮住大半,亦似能驱散内里的幽暗,他脊背不曾弯下半分,让她远远一瞧便觉心安。
她缓步靠近,听得他用不容违逆的语气开口:“不孝有三,
父有迂腐,儿从不曾遵循,此非阿意曲从,陷亲不义;
儿年少耕读,奉命出征,如今得陛下重用,此非家贫亲老,不为禄仕;
儿早已娶妻,娶妻不过月余便有子嗣,今亲女已有五岁,更非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何来不孝?”
这话似是真气到了他爹娘,听得老沉的男声传来:“强词夺理!我与你生分歧,你便说我迂腐,我让你在六部为官,你却去出征,我让你娶妻,你却领回来个异族女子,我怎得有你这样的孽障!”
谢锡哮昂首立着,应是没听,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儿此生只有一妻一女,若父亲不允准,那儿便是无妻无女,既父亲不在意,儿这一脉断便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