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青衣久违地被男主给吓坏了。
在贺若虚之前, 无论是沈长戚或是谢翊,都是少有“嫉妒”之心的家伙。沈青衣聪慧机敏,自然能瞧出藏在谢家家主心头的那些不曾言明的别扭。
但或许当上家主的人就是这样体面。
好几次连沈青衣都看出来了, 谢翊也不曾有任何发作出来的意思,连系统都说这人能“忍”的很, 也不知道等有了名分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贤惠体贴。
“我哪里要给他名分了?”沈青衣抱怨,“你不要胡说!”
而沈长戚这人,更是“忍”到沈青衣都受不太了、甚至时常怀疑此人是不是有些特殊癖好的程度。
人类男主这这般强装轻描淡写,倒衬得妖魔斤斤计较起来。
沈青衣感于李师兄的好意, 便收了对方的礼物。却又担心妖魔满心酸不溜秋的怨气, 会杀心颇重地拿李师兄撒气。
他追上对方,将对方送回洞府;生怕李师兄一出门便被妖魔追上, 丢了性命。
听不懂人话的妖魔今日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乖乖着没有再去杀人。李师兄逃过一劫, 沈青衣回来后却要面对着这位满腔酸意与怒火的妖魔。
对方平日里像狗似的傻气与顺从,都是装出来哄骗他的。对方只是沉默地站在树下冷冷盯着他, 周身野兽似的凶性压迫得沈青衣喘不上起来,下意识地便想转身逃走。
他想尖叫, 却只是后退一步, 紧攥在胸前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怕极了面前本性毕露的妖魔。
“我不会, ”贺若虚一字一顿地说, “我永远不会将你让给人类。”
对方走到沈青衣面前,高大无声的阴影几乎将少年的身形完全遮蔽。
沈青衣看着妖魔冷冽的眼神,垂眼望着他时几乎算是面无表情。
对方伸出手,吓得他猛得转过头去, 下意识地紧抱住双臂瑟缩起来。
可贺若虚没有打他——当然,对方也不会打他。
妖魔只是用拇指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与人类并不肖似的尖利指尖在他娇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这并非出自贺若虚的本意。
妖魔犹豫了一下,蜷缩其自己讨厌的、会伤害到对方的指尖,将手垂了下去。
“域外是我们的家,”他说,“不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沈青衣没有过任何家。那对男女不是他的家、沈长戚这里自然也不是;哪怕是原身的家也散了。不知为何,听沈长戚轻描淡写讲述原身生父遭遇时,他居然也感同身受着心中绝望。
他太想要一个家,所以才忍耐、亲近讨厌的男主们。
系统劝他赶紧随便说几句话哄贺若虚开心,然后转头走人,不要再与这个情绪不稳定又爱杀人的妖魔待在一处了。
可沈青衣犹豫了一下,抓着对方将妖魔拉进院子,先回身将院门赶紧掩上。
“你说回家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家又是什么意思。”
贺若虚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沉默不语。这又是被术法禁锢住的,不能说的秘密。
沈青衣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越是知道他还未曾自由。他是棋盘中一枚重要棋子,是某个险恶计划中隐秘的一环。
即使有人在意、爱护他,他依旧站在棋盘之上,等待着不知是谁的棋手随意摆弄。他当然也可以期许对方的爱与怜悯,将他从棋盘上撤下。
但他上辈子等过了,得到了那个最为绝望的结局。
沈青衣不想再等别人来救自己。
“你不能为我再、再做多些什么吗?”他鼓起勇气,仰脸与妖魔说,“你觉着现在已经对我够好了吗,好到让我可以只与你在一起?”
妖魔依旧低头望着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沈青衣想:贺若虚当然会想要自己只与对方说话、只与对方在一起。因为这人就是个头脑简单,送礼物都送不明白的古怪家伙,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你太高了,”他鼓起脸颊,“低头!”
贺若虚听话地低下头来,却依旧不愿放手。仿佛这样便能将沈青衣绑死在自己身侧——他一贯是想要这样做的。
他低下头,侧脸轻轻一痛。
沈青衣非常努力地扇了他一下,扇得自己掌心火辣辣地疼痛、扇得他心跳加速,在脑中尖叫着想要跑开、扇得系统忍不住大大地“哇”了一声。
“你不该这么对我。”沈青衣说,“为什么要想去杀对我好的人?这世上对我好的人就那么几个,你杀了难道我会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