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4页)

怎么会有人寥寥几面就把他看得这么透?

接下来的几日,裴枝和都在酒店里养手伤,周阎浮也没再越雷池一步。裴枝和听唱片、看谱,周阎浮在书房里开会,各自相安无事。直到管家一通电话打来,说苏慧珍已可以出院。

裴枝和专程回去了一趟,为她和伯爵两人接风洗尘,伯爵是其次,主要是苏慧珍笃信要去晦气破心魔,特地让裴枝和搞了个柚子叶过来。

在医院见面时,苏慧珍便表现出了与一个自杀未遂的抑郁症患者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简单来说,她喜上眉梢。

不待裴枝和问,苏慧珍便牵住他手说:“你不知道,前几天路易先生拍了人过来,说伯爵的债务可以暂缓,他不急用钱。

“还有啊,他说瓦尔蒙这个城堡旧了,应该修一修,合同已经签到了他一个什么基金会名下,全部免费的!说是保护物质文化遗产的一个什么项目。”

“还有——”

裴枝和截断她:“伯爵也同意么?”

“当然,我说了嘛,合同签了。”

“那你们住哪里?”

据他所知,除了这处外,伯爵的其他房产都在乡下,地够大也够偏,在巴黎里昂市区倒是也有几处房子,但是苏慧珍嫌住起来不够气派的。难道一直住五星酒店?那他恐怕卖一辈子也赶不上她挥霍的速度了。

“路易先生提供了一个别墅,在巴黎。”这是苏慧珍最最高兴的一处:“以后我就可以常来看你了!”

裴枝和怔住。他的母亲和继父,要住进周阎浮提供的房子里……这不是监视是什么?必要时,甚至可以监禁——他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裴枝和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母亲:“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突然转念了?”

苏慧珍拉过他的手,一敛刚刚眉飞色舞神采:“想过啊,怎么会没想过?你这几天,去找他了吧。”

她软和下来,仍裹着纱布的手腕,与裴枝和的右手相贴。母子就是这样的。裴枝和一念及此,也软下来。她的伤,就是他的伤。面对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他还有什么可说。

“他那个人,不好相处,对不对?”

裴枝和“嗯”了一声。

“你上次说,他那样侮辱你,我一想都揪心,但又觉得,这未必就是真相。你想,他音乐会上救过你,还给你安排私人飞机,别人讲话他眉毛动也不动,你一开口,他就认真看牢你,要说他厌恶你,我不信。”

裴枝和默不作声。

“我想,他是自己心里有坎。是不是跟宗教有关?现在保守的基督徒还是很保守的。你那么直接对他,相当于戳破了他,他那样的人,怎么能不恼怒?”苏慧珍条分缕析,自言自语,“不错,这么讲就都通了。这样也好,小枝,”她遂仰头,认真看着他:“他自己画地为牢,那是最好的,你只要稍微哄着他点,让他心情舒畅点,别的多余的,反而不必做。”

说到此,苏慧珍红了眼圈,那股语焉不详里透出一股她与他在同一阵营的难堪和不忍:“再有多的,我也不舍得,我也不同意!”

裴枝和抿了抿唇,看她的目光极远也极近,是小孩的迷茫,是成人的清醒,是未醒悟的依赖,是醒悟后的仍不忍。

“妈妈,其实我和他……”

“不说了,伯爵在外面等了好久了。”苏慧珍拍拍他的手,“他年纪大,站不住的。”

接着她撒下了他的手,缠纱布的手擦擦眼泪,整装深呼吸,打开门去。

裴枝和想想她腕上那狰狞的伤口,那从自己身体里输出去的血——意味着有多少可怕的量等同地进入苏慧珍体内才救回她——他想,算了。

这个临时组成没多久就经历了暴风雨的家庭,在他们传承三百多年的城堡里,用了一餐团圆饭。

席间,伯爵对裴枝和保证,他会即刻筹措资金,尽快填上这个窟窿。裴枝和只要尽可能哄他拖延时间即可。对于给养子带来的麻烦和被他拯救的恩德,老伯爵讲到涕泗横流。

裴枝和没有久留,坚持当晚便回了巴黎。这之后苏慧珍一连数周都在指挥佣人打包家具,俨然忙碌女主人的姿态。

回了巴黎,裴枝和让艾丽捏造了一个行程,谎称自己去某学院交流,实则毛毯一披,整日坐在客厅里发呆。

殊不知,在他公寓所在建筑隔了一条街道的对面,也就是那个独立书店所在建筑里,顶楼,不必用望远镜的男人,已对他行程了如指掌。

“不叫他去酒店?”

他不用望远镜,奥利弗可不客气,举着军用级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说:“这已经是他今天下午第十三次咬牙抿唇噘嘴了。是在生谁的气呢,好难猜啊。”

周阎浮八风不动:“说明他今天下午已经是第十三次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