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4页)
回程路上,艾丽来了电话,将苏慧珍要插手商务和巡演一事拿出来询问。
之所以先前不讲,乃是艾丽觉得,母子连心,她提前去问裴枝和,有种挑拨离间、告状之感。
哪知裴枝和就只是“嗯”了一声。
艾丽心沉了一沉,试探问:“她很坚持哦?”
“她不是很懂音乐,但毕竟在名利场混了半辈子,比较懂商业运作,不会拖你后腿。”
艾丽悻悻笑了两声,一支圆珠笔的开关不停被她摁出来摁进去。
裴枝和原想问一问她是否签下了那个新的小提琴手,但话到嘴边,一想艾丽既然没主动跟他说,他这么问反而像拆她台,便也没有说。
回到家,家里亮着灯。
他以为是自己忘了关灯,没想到客厅茶几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垫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和一叠泛黄稿纸。
裴枝和呼吸和脚步都急促,冲向茶几前,只一眼,手就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
周阎浮说到做到,仅仅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份莫扎特手稿原稿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说贝多芬手稿是博物馆级别的文物的话,那么莫扎特手稿就是国家级的。尤其是,这是一份在他晚年身体与经济状况明显恶化阶段时的残稿合集,里面有大量未经发布的旋律实验。
因为种种原因,这份亮相即惊收藏界和学术界的残稿,始终只流通于私人藏家手里而未进入国家保管渠道。
裴枝和甚至没来得及焚香沐浴更衣洗手,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还满意吗?”周阎浮戴着蓝牙耳机,嘴角抿烟,掀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偏过头去点。
“你怎么弄到的?”
“既然能哄你开心,那我就只好请人割爱了。”周阎浮轻描淡写地说,只字没提价钱。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不是难事。”
“你撬我门?”
“手下人做事没轻重,帮你批评他们。”周阎浮吁出一口烟,习惯性用指尖掸了掸。已经三句话了,怎么都没听到他说一句开心?
不仅如此,连一丝喜悦都没有。
周阎浮眸色微沉:“这份莫扎特,没送到你心坎上?”
“到了。”裴枝和慢慢地在地毯上盘膝坐下,望着谱子笑了笑。
这笑是无声的,周阎浮接收不到。
蔡司望远镜就在一旁,周阎浮做了一个违背原则的举动——他拿了起来,对焦。
左右眼圆片里的画面渐渐重叠,直至整合成一个清晰的圆,画面背景是裴枝和家70年代中古包豪斯风格的客厅,大书架,红沙发,金属支架玻璃台面的茶几,茶几前,他席地而坐。
过了会儿,仍通着电话,裴枝和抄起手机,从茶几前离开。
他居然舍得这份刚刚到手、还新鲜热乎的莫扎特手稿。
周阎浮不动声色:“既然送到了心坎,那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焚香,沐浴,洗手,更衣,再戴一副手套。”裴枝和回答得仪式感十足,但那一丝心不在焉却无法掩盖。
“那你现在呢?”周阎浮一手掐烟,一手持望远镜。
烟草无法抚平他此刻内心发沉的焦躁。
昨晚上的事,有这么严重?要知道即使是他,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一份莫扎特手稿的私人藏家,并以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拿下,也是极度困难的。是情报、财力、权势、名望的全面发力,与此同时,他还欠了中间人一个巨大的人情。
“我在看谱子啊。”裴枝和淡然地回答,却是站到了书架前。
书架离落地窗很近,裴枝和拿起了架子上的一个金属相框,不大,也就八寸大小吧。
烟灰带着猩红的火星,扑簌簌地掉落地上。周阎浮无意识掐紧了烟管。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相框里装着什么,但他知道裴枝和没在看乐谱就够了。
想必,他千金难买的乐谱,比不上这成本十欧的电子冲洗照。
周阎浮的声音已经发沉,但裴枝和丝毫未察觉。人心思不在某处时,哪怕此处天崩地裂,也是视若无睹。
“路易先生,我太喜欢这个谱子了,”裴枝和的欢快里有一股迫不及待,一股敷衍:“可以把时间留给我,让我好好研究吗?”
周阎浮摘下了耳机也匆匆捻灭了烟,两手都持上望远镜,面无表情。
他骗他?根本一个眼神都没落到残谱上,反而对着那副相片看个没完没了。
因为玻璃反光,周阎浮看不清,只知道大约是张合影。
那是裴枝和和商陆的合影。
如此过了三分钟,他成了一个耐心很浅的人,撂下望远镜,大衣也没套,匆匆下楼。奥利弗没被批准跟上。
到了门口,周阎浮方才惊觉,自己耐心怎么浅到了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