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5/7页)

香膏的百花香里还夹杂着一抹腊肉味,混着热水久久不散。

钟嘉柔委屈又无奈,嫁入戚家她便想过这一天,只是真正接受起来还是这么不适应。

倒不是嫌弃那些腊肉,而是她自小就未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世家大族里的贵女谁不是诗香环绕,她实在难受极了。

只是祖父自小给她的教育里,都告诉她凡有所需,皆向内求。

她能接受现状,凭自己去改掉从前一十六年的高雅尊贵之态么?

浸泡在这馥郁幽香的热水中,钟嘉柔连自己的心都读不明白了。

*

*

午膳和晚膳时分,戚家几个儿郎都陆续回到府中,只有戚越未归。

刘氏解释道戚越传了消息回来,铺子上有些琐事还在处理,让钟嘉柔今晚困了先睡,明日回门前他不会迟到。

刘氏担心钟嘉柔才新婚就见不到丈夫,受了冷落。

但钟嘉柔可没想这么多,戚越不回来,她越像松了口气。

回到房中,她看了会儿话本,觉得无趣,起身小心抱出那口箱匣。

是霍云昭为陈以彤寻的石青。

钟嘉柔出嫁特意带了过来,想寻机会制成彩墨,等有机会去看陈以彤时放到墓中。

她发了许久的呆,暮色笼罩,庭中一阵风来,吹得那棵高大的桃树枝头摇曳,粉色桃花缤纷扬落。

晚风忽然将一阵箫声送来。

钟嘉柔一僵,怔怔眺向窗外。

满院的桃花被风扬落,远处箫声哀切浓烈。

是霍云昭在奏箫。

是他谱写的《与妻曲》。

钟嘉柔曾经很喜爱一本话本故事,但那书讲的是有情人因家族不睦分离在南北两处,相爱终生,却未得相守。男主人公就谱了《与妻曲》,在临别的最后一面弹奏给了女主人公,希望她今生幸福长随。可这故事的最后,女主人以为男主人公已放弃了他们的感情,男主却一直独守了一生。

钟嘉柔当时看完书想谱出曲子,但终是领悟不到那种隽永哀切的情感。霍云昭就找机会出宫,把谱写的曲子吹奏给她听,钟嘉柔当时喜爱极了。

此刻,箫声里全是这隽永深刻的情思,可哀切之鸣的呜咽萧音明摆着最后的意思:愿卿长乐永安宁。

他在吹给她听。

他在说这是最后一次吹奏此曲。

他在说这是他对她最后的祝福,愿她幸福。

钟嘉柔脸颊冰凉,缓缓抬手摸到一片眼泪。

春华早已踱步到檐下,遣散了院中值守的丫鬟,关上轩窗。

钟嘉柔怔怔望着那些石青,满目耀眼的蓝色,她说:“去打听打听,他在何处。”

霍云昭身为皇子,尚未封王拜职,是鲜少能自由出宫的。

秋月领了命从玉清苑的小门出去,两刻钟后打听完回来:“姑娘,阳平侯府的后巷对面住着宫里的御医,奴婢问了守门的,笑说这曲子好像是从他们府上传来的,是何人所奏,他们说是府上家主的徒儿,也是宫里正红的御医。”

不难猜测,霍云昭许是得了圣上许可,出宫在御医处治疗眼伤,且这御医应该是他能信任之人。

钟嘉柔不再看那蓝幕夜空,起身回到卧房:“熄了灯,安寝吧。”

她却没什么睡意,也没有等到戚越回来,后半夜眼皮撑得有些累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

戚越今夜的确是在铺中忙碌,不过他所忙的却不是戚家表面上那些铺子的琐事。

一座二进院中,后院每隔两丈皆有侍从值守。

这些青衣侍表面看只是家丁,但个个手背青筋鼓起,身高体健,是功夫一等一的好手。

灯火通明的房内,戚越端坐在长案前。

屋中有柏冬,萧谨燕,习舟。

案前还有三名在禀报事务的稳重男子。

“允州两季都颗粒无收,州府未有拨粮,几个县里没有办法。这次灾荒死了五十六人,长川县衙的府门被流民踏破,里头砸的砸,抢的抢,村民也没法子了。”

“实际上死的不止五十六人,但上报到州府的只写六人。”

戚越沉默,没说话。

萧谨燕目露悯色,摇头道:“朝廷规定以村为限,荒年不予有二十人以上的伤亡,超过数目则摘官帽。”

案前三人继续禀报道:“去岁南方以长岭为始,礼县为终的五座县城、六十八个村落皆遇蝗虫侵害,颗粒无收。崇南社仓借粟三千七百石,我派钱川一队去农田里查看,今年收割之际恐是不好归还。”

戚越认真听着,英俊的面上少有收起那份懒恣,沉吟问道:“息米二斗?”

“对,息米是二斗。”

戚越:“改成一斗吧。”

案前之人点头应下,又继续说起事务。

“允州知府不允放粮,上面朝廷肯定是不知道的,长川县令是个清官,这是他跪在咱们社仓门前递的血书,想请我们给社首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