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5页)
马车晃晃悠悠,越行越慢,忽然停了下来。
钟嘉柔不免睁开眼。
戚越也有些意外,挑起车帘询问车夫:“何事停下?”
“公子,前面有人争执,将路堵住了。”
钟嘉柔悄悄侧耳细听。
戚越看她一眼,对车夫道:“靠前些停。”
钟嘉柔挑起车帘。
暮色已暗,前路是城郊两条大道的交汇之处,约摸十几人聚头争执,马车停在道边,离得很近,一些词汇也都传入了钟嘉柔耳中。
“我没偷。”
“除了你还有谁从我家田中过?”
“你蛮不讲理,我家虽贫……”
听来像是一个壮年被老叟诬陷偷了东西,老叟带着一家和村里人在此评理,壮年剩些哭声。
此刻春雨已歇,地面满是稀泥。
钟嘉柔听了会儿,老叟有理有据,壮汉也有底气,却又被说得哑口无言,哭腔里急道“是要剖了我的心让你看看是不是颗强盗心”。
戚越低沉的嗓音响在车厢里:“你说他偷没偷?”
钟嘉柔认真道:“分不清,老叟一家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蛮横无理。那位壮汉说以死自证,老叟还冷笑相逼。不管他家是不是受害者,口出恶语也消减正气了。”
戚越笑了下:“我猜他没偷,”
钟嘉柔微仰脸,一双美眸似在问“为什么”。
戚越:“见多了穷苦人,凭经验觉得他没偷。”
钟嘉柔:“大理寺判官断案无数,也不敢凭经验。”
两人未再议论,前处的争辩也都散了,只剩壮汉搂着两个衣衫单薄的稚子坐在那一地稀泥里,嚎啕大哭。
这桩争执最终以老叟让壮汉赔他家五百文钱,否则就扭送壮汉报官,让他家两个稚子成孤儿而收场。众人押着壮汉按下欠条手印,夺走壮汉身上的几个铜板。
虽不知那壮汉是不是贼,钟嘉柔一时也有些唏嘘。
车外,柏冬看了眼戚越,戚越微一颔首。
钟嘉柔不知他要做何,马车重新启程,驶过那壮汉三口身边。
钟嘉柔留意着,见柏冬弯腰朝壮汉倒在泥地的背篓中丢下几锭银,壮汉背对着马车,仍哭得伤心欲绝,丝毫未觉。柏冬也并未出言提醒,马车如常行驶,跟在钟嘉柔他们的车后。
钟嘉柔落下车帘,一时未想戚越竟也有这等好心。
“你就不怕他真的走投无路偷了人家的东西,是个盗贼?”
戚越懒笑:“真偷了又怎样,就当我是给那两个小孩的。”
钟嘉柔美眸轻抬,望着戚越。
已及冠的男子笑容肆意,剑眉下黑眸清亮,多了上京贵胄子弟身上没有的少年气。
戚越挑眉:“这么看我做什么?”
钟嘉柔不想让他得意到,杏眼移开。
入了城,夜幕已一片漆黑,但好在城中灯光比郊区明亮。
这路本该直行,戚越却闭眼淡道一声:“走南道街吧。”
车夫应一声,拐了方向。
南道街狭窄难行,贫民聚集,听说京畿都不爱往那里巡查。往南道街回阳平侯府也要多出三四里的路程。
钟嘉柔不知戚越有何事要从那里过,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快到南道街,车速已缓缓慢下。
戚越睁开小憩的双眸,自己掀了车帘摘下阳平侯府的府牌。
马车又急速从狭窄的巷道穿过,道旁乞丐各据遮风避雨的地方,各处蜷躺。也似乎有一些摊贩车后躺着裹着厚袄的摊贩。
戚越撒了钱袋。
钟嘉柔怔住。
车窗外接连起伏的人声,又许多道声音:“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车速飞快,疾驰得根本看不清车外。
只有陋巷明亮的烟火从钟嘉柔眼底划过。
钟嘉柔:“你……”
“作何?”驶出了狭窄街巷,戚越边说边把府牌挂回去。
钟嘉柔问:“你故意施舍给那些乞丐的吗?”
钟嘉柔实则是想问他是不是心血来潮。
但方才戚越是主动改的南道街,也是提前摘下的府牌,他并不是心血来潮。
戚越懒懒睁开一只眼,又闭一只眼:“我就是故意的啊。”
钟嘉柔虽不想给他好脸色,让他得意,但还是如实道:“未想你有这份善心。”
“为何要摘下府牌?”
“那么招摇干什么。”戚越睁开眼,眉梢微挑,“钟嘉柔,你眼里我很差劲么?”
钟嘉柔。
这是戚越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往前也从来没有男子敢唤钟嘉柔的名字,霍云昭也只会唤她“嘉柔”。
被叫住全名,又迎上男子灼灼双眸,钟嘉柔被这股灼烫的视线控住,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
“你读过哪些书?”
戚越眉头微皱:“四书、五经,都看过。怎么,你是觉得我得读过书才不算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