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马车朝衙署行驶。
钟嘉柔还在为那花出去的两千两白银心疼。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钟珩明的俸银每月是二百三十千,这两千两已是永定侯府大半年的俸银。
阳平侯府的封地是老家一座县城,钟嘉柔虽未看过府中账本,但也可大致推算出每年收成,按县中食邑三到四百户算,也上交不了多少赋税。
钟嘉柔凝望戚越,才见戚越也在看她。
她忧心道:“方才是有人推我,不是我将那牡丹损毁。”
“我知道。”
“这是两千两,还是给王家三郎这个混不吝,我真懊悔今日……”
“懊悔什么?”戚越挑眉,轻飘飘道,“放心,我花出去的钱姓王的一分也消受不起。”
钟嘉柔微怔:“你此话何意?”
“我知道是他们故意设计你。之前长公主的生辰宴上我惹恼了他们,他们二人面上挂不住,自然要向我讨回来。今日你是替我受罪。”戚越脸色虽是一如既往的懒恣,但眸底冷笑深沉可怖,他惬意往车壁一靠,“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和打一架解决不了的。你不用管了。”
“你要去打架,打王家三郎?”
钟嘉柔当即想说不可以,手忽被戚越握住。
他掀起她宽袖,她腕间娇嫩肌肤上有一圈红痕,是方才戚越拉起她时所致。
“疼么?”
钟嘉柔摇头:“你不可去打架。”
“行,我不打。”
他答应得这般痛快,钟嘉柔认真重复道:“我说你不可以去打他,今日之事众人皆知,难道你要在路上劫了那两千两再揍他一顿?若是如此,翌日上京就全都知道是我们阳平侯府的行径了。”
戚越好笑地勾起薄唇:“钟嘉柔,你眼里我还挺蠢笨。”
钟嘉柔微顿,想说不是。
她今日不是。
但她从前的确觉得戚越胸无点墨。
可今日戚越知道律法,知晓去衙署为他自己作证,以堵今后口舌。
……
马车落停在最近的衙署,戚越将此事说来,并且也找到了对应的人证,又有红袖坊的人证明前日确未接见过他。
沈慧樱的表兄被请到堂上,面对铁证当即坦白:“是我表妹请我吃酒,叫我为她盯着戚五郎,我见戚五郎的马车从烟柳街过,我应该没看清楚,认错了人,不关我的事!我跟他道歉就是了!”
沈慧樱娇滴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白,面对断官之判哑口无言,咬着牙对戚越扶身行道歉,又在判决文书上按下手印。
戚越:“你跟我道完歉了,还得给我夫人道歉。”
沈慧樱眼眶通红,早已无法在人前抬起头,咬着牙道:“我是误会了你,何故又误会了她?”
“你误会她郎君,她郎君清誉有损,便是她清誉有损。”
沈慧樱紧咬牙,埋首不看钟嘉柔,扶下身道:“嘉柔,我向你致歉,是我冒失,是我莽撞,口出恶言损害了你与你郎君清誉,请你谅解我。”
说完,又按判书上的承诺大声念出。
念完,沈慧樱捧着判书哭了起来。
钟嘉柔微顿,待她哭声轻了些,道:“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们争什么,是你们先为难于我。这份判书与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未出阁,今后若有人对我问起此事我不会对外张扬,但他人之口我不会保证。”
从衙署离开,天色已经暗透。
街上灯火明亮,摊贩吆喝,食肆客满,上京一派帝王脚下的繁华。
闹这一出,晚膳也还未吃,戚越道:“带你去十坊斋吃烤鸭吧。”
钟嘉柔摇了摇头,发髻蝴蝶金钗轻晃。
她看了眼灯火蜿蜒的长街:“这里是朱雀大街的西路么?”
“嗯。”
“那我记得尽头处的小河边有个馄饨摊,那家馄饨皮薄馅小,味道极好。”
“你爱吃馅小的馄饨?”戚越好笑。
钟嘉柔轻轻颔首。
他们驾车来到钟嘉柔说的馄饨摊前。
一顶篷布支着的小摊下摆着几张桌凳,锅炉里热汤翻滚,蒸汽腾腾。摊主是对中年夫妻,远远见他们人影随口一招呼,抬头看清他们时却愣了下。
改口道:“两位贵客不嫌弃随便坐!馄饨新鲜着,马上就能好!”
春华挑了钟嘉柔以往喜欢的靠河边的小桌,擦拭了一遍长凳。
钟嘉柔坐下后点了一碗鸡汤馄饨。
戚越也随她点了一个大碗。
春华坐在另一张桌上吃。
钟嘉柔已许久未再来这里吃过馄饨了。
碗中热气腾腾的馄饨驱散了这深夜里的一点落寞。
是的,她今日忽觉有些失意。
戚越喝着鲜浓的鸡汤,并未察觉她情绪:“岳母连十坊斋的东西都不让你多吃,你怎会来这种小摊?味道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