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钟嘉柔怔了许久,夜空烟花都在她眼底盛放,又如泪滴涌下。
戚越带着钟嘉柔与岳宛之来到一处宁静的松林。
柏冬带着人远远守着,行到前处领路,也汇报着一路情况:“乱葬岗四处都无人巡视,那处土也用的旧土盖住,不会有动土痕迹。”
陈以彤的墓修得高耸,墓前立着一块无字碑。
香烛、纸钱,蜂蜜烤鸭,枣果糖糕,上京女郎们爱喝的香饮子……在墓前都快摆放不下。
钟嘉柔与岳宛之眼眶皆红,热泪顺着眼角流淌。
戚越道:“今夜借的是城西热闹,避开京畿巡视,时间匆忙,只能准备这些,也只能立无字碑。”
他说完,行去一旁,让钟嘉柔与岳宛之同日夜牵挂的金兰独处。
松林树木沙沙作响,也有钟嘉柔与岳宛之压抑的哭泣声。
二人哽咽许久,碎碎念念的话语隔着夜色听不真切,但戚越知道,她们都是难过的。钟嘉柔在难过。
他所做也只有这些了,总不能复活陈以彤。
戚越立在夜色中,无声紧望钟嘉柔,少女纤纤玉立,颤抖的身体被岳宛之揽住,二人伏在彼此肩头流泪,对着坟茔说了许久的话。
他负手静立,没有前去打扰。
离开时已是深夜。
岳宛之向戚越道:“谢谢你,戚五郎。今夜之事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你放心吧。”
岳宛之本是不看好戚越的,她与钟嘉柔一样,不过只是凭着贵女素来的礼仪教养,觉得应遵于这桩姻缘而已。但此刻,岳宛之再看戚越,眼底已有些不一样,是感激,也是钦佩。
与钟嘉柔道别之际,岳宛之想让钟嘉柔开心一些,便故意俯在她耳边打趣:“今夜某些人是不是又要吃苦了?”
钟嘉柔眼睫扑颤,只叮嘱岳宛之:“路上慢行,注意安全。”
马车上只剩钟嘉柔与戚越,钟嘉柔凝眸望着对面这个儿郎。
她似乎没有真正仔细看过戚越。
现下再看,这个男子仍旧一身的恣肆不羁,玉冠之下面容俊逸,漆眸里流露的光似有几分春风多情。钟嘉柔一向不觉得戚越清雅或沉稳,但此刻,对面儿郎似乎多了一种道不明的清越深沉。
似参天的松,可避风雨。
钟嘉柔的打量让戚越挑了挑眉,问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钟嘉柔:“多谢你为彤儿迁了墓,我……无以为谢。”
“我不要你的谢。”戚越懒洋洋道,“你别哭了就成。”
“提起金兰就哭,跟水捏的人似的。”
钟嘉柔这才忆岳宛之在阳平侯府的那晚说想见一见戚越,她明明派萍娘去请戚越了,但事后戚越没来。
她当时还以为他是无心待她的朋友。
原来是她错怪了他。
“你是特意趁着今日城西那家食肆庆典,算准了京畿不会在乱葬岗巡逻,才大胆做此事么?”
戚越只颔首。
钟嘉柔现下才细细分析:“可真的善后了,没有被人发现?若是留下什么尾巴,我们就算是有圣恩也庇护不了两府平安。”
“放心吧,今夜没人在那边巡逻,都去城中凑了热闹。”
钟嘉柔落下一颗心,又问道:“找人迁墓花了多少银子啊?我从我的嫁妆里补给你。”
她只以为戚越是借着今夜别人食肆那边的庆典办了此事,不知戚越是为了她开的这家食肆,让这上京满城灯火璀璨。
戚越嗤笑了声,这几日都没有睡过好觉,懒懒靠着车壁闭眼:“你有多少嫁妆?成婚这么久,我都不知道。”
钟嘉柔认真回道:“奁具有一万钱,奁租一百亩,绫罗……”
“那你还是个小富婆了。”戚越懒懒一笑。
钟嘉柔未打扰他阖眼休憩,打算回府再把银子补给戚越。
回到府中,钟嘉柔也有些累了,让婢女抬水沐浴。
萍娘也知今夜城西的热闹,在净房里伺候钟嘉柔沐浴时笑着说起:“奴婢的女儿也去城西看热闹了,她还猜着几个灯谜,得了一贯钱!听说那家食肆财大气粗,放的烟花都点亮了半座城!”
钟嘉柔闭眼回忆着那烟花,的确是好看。
只是她忽然睁眼。
看烟花的时候也未见人来告之戚越墓地迁妥,戚越是如何知晓当时可以过去了?
钟嘉柔从浴桶中起身,白皙娇嫩的纤臂抬起,任婢女为她擦拭肌肤水珠,卧到美人榻上,周身肌肤涂抹好润肤香膏,才系上寝衣回到卧房。
她心中记着这桩事,戚越步入房中时便也未觉回避,凝眸问他:“今夜你如何知晓我们当时可以过去了,当时也未见柏冬派人知会?”
“我在烟花里混了个信号。”
“原来如此。”钟嘉柔这才释然。
戚越未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