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大夫凝思把脉道:“夫人是得了相思病,相思成疾,病已入骨,唯有系铃人可解。”
屋中还有云岚与宋武在,大夫此言一出,二人只觉屋中雷霆暴雨般,已自动隐身退下。
戚越眼眸极暗,眸底皆是戾气。
相思病。
呵,世间还真有这相思病?
钟嘉柔相思成疾,她相思的是谁戚越还能不知?
戚越几欲把这大夫嘴缝上,让他滚。
钟嘉柔也小心翼翼地凝望他,她杏眼黯淡,面容疲倦,听闻大夫此言也落寞地移开脸,不敢面对他,却也不再畏怕他知晓般。
戚越嗓音暗沉:“可有治法?”
大夫提笔写了方子便背着药箱离去了。
钟嘉柔独身上了楼去,戚越在正厅站了许久才穿过夜色去看她。
他刚入楼中,钟嘉柔唇角竟有一丝血迹。
“嘉柔!”
戚越箭步跪到钟嘉柔身前,朝楼下大喝叫大夫。
“怎么回事,你吐血了?”
端坐在床沿的钟嘉柔目光空洞,僵硬地摊开手中纸条。
“他,死了?云昭死了?”钟嘉柔哑然,望着戚越,泪水簌簌滚落,“他死了,你告诉我?”
戚越猛地拿过那纸条。
「六殿下薨逝。莫扬字」
钟嘉柔死死捂着心口。
她这心脏犹如万箭穿心。
方才那大夫竟在把脉时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她等上楼了才独自拆开,看见的竟是这噩耗。心间猛然逆起一股气,似有针刺般让她吐出一口血来。
她张着唇,望着戚越。
他这般紧张,黑眸里似有怒火,可却更多的恐怖和担忧。他紧望她,似对她有万般言语,却抿唇不言。
他的默认让钟嘉柔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晕死过去。
宋武闻声便已去追那大夫了,却未在林中见那大夫身影,只得去附近城中再请了个郎中来。
中年郎中把过脉,道:“吐血是急火攻心所致,不算大事。但这位夫人相思成疾,病已入肝,先吃疏肝的药调理吧。只是相思为心病,药不能除疾,需顾好她的情绪,切莫让她寻了短见。”
戚越眼眸紧眯。
最后一句让他无比恐惧。
寻短见?钟嘉柔对霍云昭的情意就到了这一步?
他日日把她养护到这里,隔绝他们再有相见的机会,可不仅没有隔开他们之间的情意,还让钟嘉柔对他相思成疾?
心头极涩,喉头似被刀子糊住一般,戚越满腔痛涩无法言语。
他输给一个死人?
霍云昭死了,是要把钟嘉柔也给带走?
戚越冷睨着宋武。
宋武忙垂头道:“对不住,世子,属下不知道那郎中是六殿下的人。”
怪不得前脚刚走后脚就追不到了。
原来是莫扬跟踪了戚越,摸清了此处住址。
戚越僵硬地开口:“下去,命人快些把药煎好。”
……
钟嘉柔睡了很沉的一个觉。
她看见了霍云昭。
在四岁,在七岁,在十五岁。
她看到了他幼年稚嫩的脸,看到了他及冠时的意气风发。
他干净的笑,他耳根的红,全都染在梦里,让这梦亦红成一片,却最终化作一滩鲜红,像是血迹。
她从梦里醒来,大口地喘息。
脸颊凉凉的,她摸到了一片湿润。
怔怔望着手上的泪,钟嘉柔心间一片茫然,而后望着这屋外紧锁的窗门,才后知后觉身在何处。
不是梦。
是真的。
莫扬递给她纸条说霍云昭薨逝了。
钟嘉柔张了张唇,哑然地发出一声“啊”。
戚越在这时从一旁的案前醒来,他似一夜都伏案而眠,修长身影忙来到她床前。
钟嘉柔早已顾不得是在丈夫身前,伏在膝上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太破碎,同失去陈以彤的那回一样,却比那一次更彷徨恐惧。
她不要戚越的拥抱,伏在膝上,嚎啕地哭。
戚越的手僵硬在半空,他眼眸漆沉,同样悲悯。
为她,为他们这段夫妻之情。
他终还是把她拉到怀里,像哄稚子一般轻抚她散乱的乌发,亲吻她额顶。
“嘉柔,不要哭,我是你的丈夫,我会照顾你,我会爱你。你别哭。”
“宝儿,你爱我吧,好不好?我求你,不要这样哭了。”
屋中只有钟嘉柔的哭声。
不再娇弱,不再妥协,也不隐藏。
她把所有痛苦放肆宣于这冷冬寒季,宣于这旷夜孤孓。
她终于抬起头凝望戚越:“戚越,我失去他了,永远也看不到他了。”
“我好痛,我的心好像扎满了针,我动不了了。”钟嘉柔僵靠在戚越怀里,果真一动不动。
戚越沉声喊云岚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都言钟嘉柔是悲恸加相思成疾,已控制躯体,只能勉强以药石和针灸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