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4/6页)
霍云昭一直高热不退,太医以冰反复为他降温,只说如今五脏都极受损,再不醒来恐怕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钟嘉柔一时喘不上气,脸色惨白。
戚越将她搂在怀里,急声唤大夫。
她半晌才缓过来,潸然落下眼泪。
她在这里什么也帮不了他。
钟嘉柔从未有如此刻这般难受,无法顾及霍云昭,望着戚越这双布满血丝的双目,也无法照顾到他的感受。
选择嫁给戚越是她当初自己做下的决定,明明已愿同他夫妻安稳地生活下去,却始终忘不了霍云昭,一颗心全然被那得不到的爱撕扯着,让她再也无法拼凑起一个理智的钟嘉柔。
钟嘉柔又病了。
她不想再喝药,不想再做针灸,连春华与秋月同她说话,哪怕是说霍云昭的从前,她也只是笑笑不言。
终于又过了三日,莫扬说霍云昭已经转醒,太医说他伤到肺腑,修养两个月便能好转,让她不要伤心。
霍云昭给她写了信。
「吾已无碍,望卿勿忧,初雪至时,盼复隔空一见。顺问五郎安。」
钟嘉柔怔怔望着这封信,泪如雨下,心也似终于活了过来,有了盼头。
戚越始终在一旁看着她。
他的眸色极暗,眼下生着疲惫的乌青,眸中有惧,亦忧。
他似有千言万语,可却始终只是抿唇站在昏暗的烛光里,看她喜,看她忧。
钟嘉柔恍惚忆起和他的新婚之夜,那时她十分惧怕洞房夜,未想她这陌生的郎君竟未强迫她圆房。
她恍惚忆起戚越在游舫上为她放的烟花,忆起她看皮影戏出神时,好像下意识靠在了他肩头,笑着吃下他递到唇边的栗子。
一切这般遥远,终被心脏的疼拉回现实,她满脑子都是霍云昭的样子。
她好像坚定地明白,若她再同戚越过下去,若再不能与霍云昭在一起,她会死掉。
钟嘉柔忽然埋下头哭了起来。
秋月哽咽得手足无措:“姑娘,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哭了?姑娘这么哭奴婢都好想哭。”
“你先出去。”戚越嘶哑的声音唤着秋月。
秋月离开了屋子。
屋中很是安静。
钟嘉柔听见戚越说:“嘉柔,我陪你一起把他放下,我想明白了,你忘不掉他也无事,只要你好好吃饭,我们回到之前那样,我一切依你。”
他说,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钟嘉柔抬起泪眼:“戚越,我想透彻了。我们分开吧。”
戚越薄唇颤抖,眸中惧意极深,咬牙道:“不,你是病了,这相思病我能给你治明白!我不强迫你要子嗣,我去学如何待你,今日起我也穿白衣,我戴帽簪花,我学琴学萧,你喜欢清贵文雅的公子我就去做个文雅之人!”
“钟嘉柔,我不会同你分开,死也不会,你休得再这般想!”
钟嘉柔黯然摇头:“就算你学他,你也不是他。我四岁认识他,这么多年我早已无法将他从心上抹去。”
“就算我们勉强在一起,我也终究无法跨过心上这道坎。”
戚越急切蹲跪到她床沿:“宝儿,你心上是什么坎?同他不能相守的坎?你明明已同我夫妻和睦,你是可以放下他的,我陪你一同将他放下!我等得起。”
“没用的。”钟嘉柔摇头,“你知道么,我如今已思透彻,和你在一起我会痛苦,会愧对你。我心里的声音告诉我只有和他在一块,我的往后每一日才有意义。”
戚越张着唇不知如何回她,他压抑着愤怒:“他堂而皇之地写信说要约你见一面,堂而皇之问候我!你想过我的感受么?我为你荣华拼搏,为我们两府安危拼搏,你被长公主设计那回,御书房里,圣上赐你一杯姜茶。那时我极恐惧,我怕那是一杯毒酒,我便暗暗发誓我要有护你的能力。我从不曾告诉你我的苦楚我的担忧,我只想将最好的东西塞给你,让你每日在府里都安安心心。我不比他差!”
“我知道。”
钟嘉柔说:“我知道你不比他差。你极尽丈夫的责任,你孝义,正直。可这些都不是我必须爱上你的条件,我只觉得这些是做人的基本德行。”
“我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衣食无缺,父母疼爱。我的父亲、祖父,我的兄长皆富有学识,皆在一方有所建业。我耳濡目染要找像他们这样学富五车的丈夫,所以成婚到现在,我无法爱上你。我仰慕强者,像他那样高尚、善良,却愿意低头护佑百姓的君子。”
钟嘉柔说完,心中似觉畅快,可望着戚越愕然的痛苦,八尺男儿好似被她一席轻飘飘的话击败,连脊梁都塌陷了。
钟嘉柔忽觉心上一痛。
她如此伤害戚越。
不,她是为他好,他该配个比她更洒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