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钟嘉柔不是为了霍云昭要去和离。

她如今只是为了自己。

戚越人品难能可贵,她如今才看清,却已做下那些伤害他的事。她无颜面对祖父与父亲的教养,也无颜面对戚越。

钟嘉柔沉默片刻,夜风将粉色桃花吹落在她睫上,她眨眼将桃花拂落,颔首:“嗯,知道了,那我等郎君办完差事。”

戚越似乎欲言又止,终只淡声道:“近日朝事繁忙,太子受命秘密办差,我得陪同太子远行。”

钟嘉柔微怔:“郎君要离京,去何处?”

“太子出行事关机要,我暂时无法告诉你。”

钟嘉柔便道:“那何时会去?”

“明日或者后日。”

这么早。

钟嘉柔还没来得及给戚越准备衣裳。

她离开前便打算给戚越置办好一年四季要穿的服饰,所用的文房四宝。

“那郎君有准备行李么?”

这些事柏冬会准备,但戚越道:“没有。”

钟嘉柔说:“郎君需要什么?我给你备上。”

“可以,你随便装些衣物就行。”

钟嘉柔走进戚越住的那间偏房,替他整理了他的衣物,又让春华找了些伤药来。忙完这些,她来到书房。

案上堆着许多书,连封皮的字都深奥。

钟嘉柔不知戚越如今看这些书是同武举殿试有关,还是因为她之前和离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钟嘉柔道:“我已替郎君整理好了,郎君早些歇息吧。”

戚越深望她许久,应了声“嗯”。

翌日,钟嘉柔刚睡醒,身着寝衣,仍是素面,才从帐中起身,便撞见珠帘外的戚越。

他一身玄衣劲装,结式幞头束着一头墨发,干净利落,气势硬朗。

钟嘉柔微怔,意识到他要走了。

“是要同太子殿下出京办差了吗?”

“嗯,来同你说一声。”戚越道,“我走后你都要待在府中,别以为你我和离了就不把戚家放在眼里,我名义上还是你丈夫。”

“我知道。”

“我已打点了柏冬与萍娘,你缺什么他们会给你置办。娘那里我也说了声,你身子弱,不想早起请安可以不必去。”

戚越平静看她,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钟嘉明白他是担心她。她也仰起脸凝望戚越,望着这张少了少年气,多了沉默内敛的英俊面目。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等他走后,她也会离开。

钟嘉柔微微一笑:“我记住了,你去吧。”

戚越自珠帘外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房门。

“郎君!”

钟嘉柔唤住他:“一路平安。”

戚越深目漆黑,盯着她的脸、她的唇许久。他沉默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已经消失,钟嘉柔却伫立了许久才僵硬去梳洗。

她照常去了前院请安,又去祠堂跪拜了戚家祖宗,将府中内务打理妥善,去学堂看了孩子们上课。

回到房中,她亲自为戚越准备起四季的新衣,有供他应酬交友的锦袍,有适合他练功夫的便衣,从外袍到亵裤。

忙完这些,她才将院中众人屏退,留了春华与秋月。

“你二人年岁也大了,之前我问春华可想嫁人,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你要留在我身边,这一留你今年已经十九,可想成家?”钟嘉柔道,“我可以在京中为你们安顿。”

春华忙道:“夫人,奴婢不想成家,奴婢只想守着您。”

秋月也道:“奴婢也是。夫人将他们都遣散是有什么话要同我们讲?”

这几日钟嘉柔为戚越准备好了四季的衣裳,春华与秋月很懂她,已看出些端倪。

钟嘉柔说道:“我既已同郎君和离,如今天气也暖了,我想离开侯府,先去岳州寻祖父的手记。今后我也不愿再嫁,也许我不会再回上京生活,你二人跟着我恐会吃些苦。”

春华与秋月皆道:“奴婢们不怕苦,夫人去何处奴婢们便去何处。”

二人都有些哽咽,流下眼泪来。

钟嘉柔知晓她们是在心疼她,她从侯府嫡女到侯府世子嫡妻,出生富贵无虞、深受教导,却把婚事过成这般。

钟嘉柔此行一是想去圆上祖父的心愿,也想知道祖父那些手记上可否真的记有要留给她的暗语。

二也是想去历练成长。她所见过的、认识的人和事都囿于上京,她觉得自己还欠缺成长。

她已做好了打算,所以才想将春华与秋月二人的后半生安顿好,若是她们想嫁人,她会请王氏寻个好人家。

……

深夜,月色明媚,庭中桃花扬落在这轻柔晚风里。

钟嘉柔在树下闲步,看着地面月光拉长的影子好一会儿,怔怔望着偏房那扇紧闭的窗门。

她不知道戚越此刻在做什么,可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