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戚越来到霍云昭院中。

霍云昭仍在照顾那只受伤的雏燕,对戚越有些歉意道:“你怪我就好了,莫责怪她。”

戚越微怔。

霍云昭垂眼抚着瑟瑟发抖的雏燕:“我与她一别多日,她今日要回京,昨夜我才留宿在此,是我主动的,她是被迫。”

戚越如遭雷击,哑然许久才问:“我听不明白,殿下说什么?”

霍云昭有些亏欠道:“她如今名义上是你妻子,所以对你我的确觉得很亏欠。戚兄,你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保她平安,我希望你能尽早走出来。”

霍云昭目光温和怜悯,对戚越很是歉疚。

戚越脑子里却快炸了,被那句“是我主动的,她是被迫”。

所以,他方才的质疑都是真的,钟嘉柔昨夜和霍云昭都已经发生了?

戚越喉结滚动,这满庭日光都似乎独不照他。

“她说你只是借宿……”

霍云昭低低一笑,眉眼温柔,颇有几分无奈点头:“嗯,她说的对,我们信她的话便是。”

戚越紧咬牙关:“什么意思,你告诉我?”

霍云昭无奈道:“你不要让她为难,她虽与你已和离,却还是在意律法上的形式,觉得亏欠你,我也很抱歉。她是女子,在意名声,还希望你不要再去追问她。”

戚越僵立在这片阳光下,心被霍云昭的话捅成了窟窿。

他的宝儿再也不是他的了。

他还像个蠢蛋相信她方才的话,是啊,为了霍云昭她都可以断了求生的意念,他们情深如此,他怎么还有资格去质问她。

霍云昭芝兰玉树,如翡皎洁的公子,此刻正满是歉意地望着他。

戚越忽然拎起霍云昭衣襟,一拳打到他脸上。

霍云昭唇角流出一丝血迹,猛咳起来,却丝毫未躲。

“你强迫她!”戚越紧咬牙关。

霍云昭苦笑:“我与她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怪这时局。无妨,你想出气随便拿我出气,但打完我这一顿,你需平心静气,去璜城将那些起义军收编为你我的自己人。我心念已定,储君之位、皇位,我都要。”

霍云昭如此镇定自然,即便是被戚越拽起衣襟,也不羞不恼,冷静看他。

这一身天家气派,让戚越觉得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松开手,转身消失在晨光下。他不想再去送钟嘉柔,今日也不该来送。跨出院门时,钟嘉柔也正踩着杌子要上车。

她发髻已重新梳理,鬓发海棠端正,手提裙摆正欲上车,瞧见他时美目里似恼似嗔,细腰轻转,进了马车内。

车帘却迟迟未落,她坐在车中一言不语地凝望他。

戚越像块尸体,沉目无波看她。

她红唇翕动,杏眼有些泛红,日光照不进的车厢里,戚越看不清她双眼里是恼羞还是无情。

他不想再上前。

他今日带了把短刀来,小巧的匕首能藏在袖中,她身躯娇弱,正好可以留着路上防身用。

但此行她不需要了。

他昨日便安排了他私养的人马暗中护送她,霍承邦与霍云昭也都派了人送她,一路上还有钟珩明派来接她的人。

她不再需要他。

戚越转过身离去。

马车里,钟嘉柔以为戚越会来同她赔个不是。

他只要道个歉,说他方才误会她了,她明明就很端庄保守,只有对他才主动了那么一次。

他只要道个歉她便不会生气了。

但他却转身便走了。

钟嘉柔眨了眨眼,忍着眼眶里的泪气:“走吧。”

马车徐徐行驶,穿出岳州城,回京的路上半分期待也无,连同周遭风和日丽的景象钟嘉柔都无心去看。

不知行了多久,她眯眼打了个盹,醒来时秋月正握着一把小刀。

“姑娘,这好像是世子给的。”

钟嘉柔微怔,接过小刀。

是把外壳精美、镶嵌着红绿彩宝的匕首,打开还能伸缩,按开小扣那锋利刀刃才会弹出。

秋月道:“世子也派了人护送姑娘,这小刀是之前护送我们的那个壮士递过来的。”

钟嘉柔握着这把小刀,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抿起红唇,可又逐渐敛了笑。

她为何要将喜怒哀乐系于戚越身上,等他从璜城回京便该是他们的结束之时了。

此行一路皆是晴天。

远处的璜城也是灿烂的晴日。

今夜无事,有邵秉舟出面,璜城的起义军也都归降了朝廷,霍承邦此行十分顺利,也没有军情召见,戚越同宋世宏出璜城府,寻了间食肆吃肉喝茶。

习舟也来了璜城见戚越,这些时日习舟在各地替戚越巡视他私养的那些人马。

从去岁的五千人到今时,戚越已私养了万人之多。

三人吃着肉与小菜,聊起京外趣事,习舟同宋世宏倒是投机,宋世宏同习舟碰起酒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