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3/3页)
钟嘉柔护着平坦的小腹奔跑在这林中,蟾光明亮,作引路的灯,至少众人都没有摔跤受伤。
可钟嘉柔跑不动了,腹中隐隐有些疼。
刘氏看出来,二话不说背上她跑。
钟嘉柔怔住,忙搂紧刘氏脖子。
陈香兰素日在田间跑惯了,脚程最快,冲到前处一条河边撅了捧水回来。
两岁的景哥儿被她放到路边,委屈撅嘴喊:“娘,要喝水。”
陈香兰却未顾景哥儿,冲到钟嘉柔这头,抬高手臂捧到她嘴边:“快喝水。”
钟嘉柔的确渴,可她没有喊过渴,也许是她的疲惫,也许是她嘴唇的干燥让陈香兰注意到。
她埋首在陈香兰手中喝了一口水,心间动容。
众人未停,继续顺着河奔跑。
但刘氏似乎已有些体力不支了。
钟嘉柔:“母亲,我下来。”
刘氏没听清:“你说什么?”
河风有些大,景哥儿闹了哭,陈香兰根本顾不及哄,只又凶又训,掩盖了她们的声音。
钟嘉柔说:“我自己走,母亲放我下来。”
刘氏只管跑,还是未听清楚,却回道:“莫怕,你是我们戚家的宝贝,我答应了要替我儿护好你,我绝不能对我儿食言。”
钟嘉柔感受到刘氏说完加快的脚程,还有这厚厚的丰腴的肩膀。
腹中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钟嘉柔搂紧刘氏脖子,柔声道:“娘……”
刘氏愕然停下:“你唤我什么?”
“娘。”钟嘉柔搂紧刘氏脖子,眼中有些湿润。
“诶!”刘氏笑着应,含着激动的颤声。
众人终于在一处破庙中停下。
钟嘉柔也总算能歇口气了。
这一路虽然没有黑衣人追上,但云州城中的那些赤焰军也还未找过来,众人还不敢松懈。
刘氏望着孙儿们:“乖乖待在这里,谁都不许哭,不许讲话,别发出动静。我先守夜,你们困了便睡。”
刘氏转头望向钟嘉柔,目中关切,正欲开口让她也睡,屋外的风声里忽似夹着一串脚步声。
钟嘉柔下意识屏住呼吸,摸向腰间,才知走得匆忙,未带什么武器。
她拔下头上银钗紧握手中。
一屋子人也紧张起来,不敢发出声音,紧紧靠拢彼此。
脚步声逼近,直朝庙门,不知是城中赤焰军还是那些黑衣武士。
刘氏紧张盯着那门,眼都不敢眨。
砰一声。
破旧门板倒下,涌入一群黑衣武士。
快如电闪的长剑横在刘氏脖颈上,也对准屋中妇女与稚童。
钟嘉柔几乎有些绝望,飞快思索应对之策。
戚越只有朝廷一个敌人,这些人不是霍云昭的人便是承平帝的人。
若是霍云昭的人,他至少不会伤她。
钟嘉柔将银钗对准自己颈项:“放下刀剑,不许伤他们一人!我是赤焰军将领之妻,军中部署我皆清楚,由我一人换他们!”
领头之人也早在闯入时便紧盯上她:“出列。”
钟嘉柔越过众人,被刘氏拦住。
钟嘉柔浮起笑安慰刘氏:“娘,我心中有数。”
不管是承平帝还是霍云昭,她至少都能以一些假军情先应付。
刘氏仍不许她上前,钟嘉柔却被那领头之人扯过。
一张手帕捂在她鼻端,她竟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入目碧绡宝帐,金漆殿梁,轩窗日光灼透,宫娥仪态纤细,螓首低垂侍于角落。
钟嘉柔有些愕然,记忆冲散脑中久睡的混沌,已明白身处何处,也明白是谁所为。
“姑娘醒了。”
两名宫娥垂首上前,示意外头宫婢入内。
宫人鱼贯而入,金盆里是洗漱之物,也有绫罗珠玉。
殿中香气清雅,钟嘉柔身上衣裙轻若无物,雾绡软罗加身,不是她穿的那件白衫素缎。
钟嘉柔思绪万千,诸多警惕防备,正欲开口询问宫娥,殿外几声恭敬的声音响起,称呼“殿下”。
入内之人是霍云昭。
他日如雪白衣不复,他的罗裳绣有龙雉五章,腰间通犀金玉带。他仍是那个清贵英隽的公子,清冷克礼,看向她的眼神也温润如旧,却未再掩藏他偏执的狠,和他浓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