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6/9页)

他是钟济岳的关门弟子,他什么都知道,戚越也知道。

梅济川受钟济岳取名,受钟济岳教导,这些年钟济岳即便要饭也都要把最新鲜的馒头给他留着。

他如今协同恩师完成了这治水大事,领了恩师的功劳,领了恩师的嘱托,要护新皇。

殿中香炉里青烟袅袅,燃着安胎香。

钟嘉柔翻寻着手记上的秘密,对出了祖父留给她的一句话:

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钟嘉柔有些失神,眼泪滴落。

戚越:“祖父说了什么?”

“他说欢乐长久不熄,永远有福气保佑。”钟嘉柔失神,“这个谜底只有我与祖父才能对出来,为何他会留下此句,而不是关于承平帝查案的线索?当时祖父受命治水,我在他书房偷偷藏着听到了他提起要暗中为帝王查案,且似乎有些不寻常。”

钟嘉柔很疑惑,为何书中不是案子,而只是一句祝福的话语?

戚越道:“大概是祖父知晓你藏在书房,案子与治水也顺利,没有什么嘱咐再给你留,便才留了这句。”

是么?

钟嘉柔抚过这几页字,心中痛惜。

如今什么都好起来了,钟珩明担任了内阁首辅,她的两位堂兄与舅舅们也入朝为官,若是祖父也在就更好了。

她很失落,戚越将她拥到了怀里。

钟嘉柔闭上眼:“我想念祖父了,当年他客死湖州,天气炎热,二叔父与三叔父赶去尸身已臭,只能将祖父寻青州安葬,这些年我都没有祭拜过几次。我很想他。”

钟嘉柔闭上眼睛,回忆这句祝福,回忆祖父,泪水流进了戚越紫袍上。

戚越抚摸着她后颈:“我会让祖父葬回钟氏祖坟。今日将岳父岳母们接来宫中,缓你思家之情。”

晚膳上,钟氏一族都来了宣乐殿。

戚越准备了晚宴。

宫殿上方燃放起烟花。

倏然炸响的声音里,钟嘉婉与最小的钟嘉慧都瑟缩着往王氏身后躲,满眼惊恐。

她们在流放途中受了苦,留下了下意识的反应。

钟嘉柔目中疼惜,温声安慰三个妹妹来她身边。

她在这片烟花里看向身侧英姿挺拔的男人。

钟嘉柔感激她的丈夫,因为有戚越,她才坐到今日华贵的宝座,也才护下亲人。

戚越低声道:“我出去一趟。”

戚越起身来到了偏殿。

钟济岳坐在这里,透过屏风在看烟花,在看殿上的钟家人。

满堂笑靥,一个都没有少。

今夜圆满,殿庭上空是轮圆月。

布满皱纹的眼睛依旧清亮,涌上一行泪水。

朦胧水雾覆住这双眼,遮住所有的光,让这双眼睛终于沉沉地搭下了眼皮。

钟济岳故去了,在今日,在今时,在满堂钟家人的欢笑里,他才终于与世长绝。

一个月艰苦的治水线上,梅济川说老师佝偻的病骨强撑着趟过洪流,几次咳出的血都被水流冲散了。梅济川一次次劝他,他撑着笑,说新筑的拦截工事不能被水冲垮。

殿外烟花震响。

戚越深目中滚出一行泪,俯身磕下头,久久未起。

他以替钟济岳迁入祖坟为名,将这具病骨葬入了钟氏祖坟。

钟珩明带着钟家人皆在,跪地行完所有大礼。

钟嘉柔也来了,她身着白衫长裙,卸去钗环,一身素洁。

钟家人见到御驾都朝她行了跪礼。

钟嘉柔也跪在众人身前,朝敬爱的祖父行了大礼。

回到銮驾上,钟嘉柔靠在戚越肩头,她有些想祖父。想到童年的趣事,未留意马车已停在阳平侯府。

如今侯府匾额已替成镇国公府,戚振与刘氏住惯了,未要钟嘉柔另赐宅邸。

钟嘉柔:“为何突然回这里?”

“今日想回玉清苑坐一坐。”

钟嘉柔微抿红唇,她今日也念旧。

她在玉清苑的庭院信步一圈,坐在亭中看池塘里的锦鲤。

几只金黄鱼儿钻出水面吐着泡泡,又摆尾悠然游到荷叶下。

戚越来到亭中,手上拿着一块糖。

“你抽屉里有块糖。”

钟嘉柔回想着,才忆起是回京时一个老叟给的。

戚越尝了一口,递到她唇瓣:“你也尝尝,没坏。”

钟嘉柔有些想祖父,接过了这块糖。

麦芽糖的甜弥漫在舌上,丝丝沁甜勾起许多儿时的记忆。

“祖父就爱吃糖,同个小孩一样,比我都爱玩。”

她本来孕中不爱吃甜,此刻却掺着想念含下了这块糖。

戚越大掌牵住她:“嘉柔,我会永远为你挡住风雨。”

钟嘉柔漾起笑:“我知道啊,我也会替你守好这个偌大的家。”

……

启嘉元年,新皇甫登大宝的第二个月,朝堂风气肃整,贪腐厉除,兵马强盛。新皇以仁治国,虽为女子,却渐受文武百官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