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短暂

庄淳月从利奥身边溜走之后, 立刻就要溜出宴会厅,跑到更远的地方去躲起来。

在走出宴会厅之前,她却听到一阵特别的乐声, 立时刹住了脚步。

——这是古琴的声音。

那么熟悉……会是他吗?

庄淳月视线扫过人群,有些急切地去寻找声音的来处,但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好像只是幻

听。

整个宴会厅根本没有人在弹什么古琴。

在她失望要赶紧离开的时候,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 熟悉的古琴声再次响起,又随着关门声消失掉。

原来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庄淳月走到门前,看着门把手, 咬牙拧开,推门——

这是一间会客室,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隔着所有人,古琴声断掉。

真的是他。

这半年里,无数次想念的人。

庄淳月忘记了逃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怀疑这又是一场梦。

梅晟的视线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他从古琴边站了起来, 朝她走近。

庄淳月不敢置信, 后退了一小步。

梅晟朝她伸出的手

不需要语言,两个人已经知道就是彼此。

“你、你——”

她失去了完整说完一句话的能力, 只有眼泪滚了下来,

“跟我来。”

梅晟终于也能确定眼前不是梦,牵着她的手将人带出房间,去了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

两个人相对而立,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多话要说, 不知从何理起。

从前庄淳月觉得,在孤单的巴黎,梅晟身边就是她最安全放松的地方,可是现在,她不敢确定。

她甚至恶意地想,不如自己先开口,抱怨指责,辱骂嘲讽,扯去两人旧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样他就算嫌恶自己,那她也不算一败涂地,还能回一句“你果然也是这样的人。”

这些终归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珍视那段未曾落地的感情,不忍心践踏。

还是梅晟先开了口:“我在帮伯父接洽法国的医生,虽然没有机会回去,但每个月都有一封电报,伯父情况尚好,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希望的。”

“你当时情况不好,我不该将坏消息告诉你,平白惹你担心,对不起,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出了事。”

他甚至往前一步,握住她的双手,“我从安贵那里得知了你的消息,一直试图在找你,没想到先被你找到了。”

安贵说不清将她带走的军官是什么身份,梅晟就只能打听有那些刚从圭亚那回来,还带着一个东方女性的军官。

今晚这场宴会,除了要为一本俄国的宣传著作争取出版机会,也是因为梅晟听闻,宴会有军官,

庄淳月呆愣地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梅晟从前认真古板,从未被巴黎自由热烈感染。

他和她还不是恋人,因为他说:“我要我们的关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在新还是在旧,都站得住脚。”

只有去年冬天,两个人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他才牵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庄淳月雀跃得每一句话都藏不住情绪,“要是能一直下雪,路一直这么黑就好了。”

他说:“我也等了好久,等下雪之后找你出来。”

“可惜下雪和天黑都不算好天气,还是多一点天晴的日子一起出来吧。”

“嗯!”

那天冷风如何刮面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心跳和踩雪的声音在应和着。

一切记忆都在汹涌而来,告诉她两个人曾经那么亲近。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庄淳月这一刻没办法将,她哭得肩膀颤缩,走近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梅晟……”

“我在。”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

说出这句话时,她才哭了出来。

之后就什么也不想管,她就要一个拥抱,要一个能供她宣泄情绪的地方。

在这个曾经她认为最安全的人身旁,她终于暴露了最脆弱的样子。

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将这一路的惶恐害怕,压抑痛苦,对家人的思念,对遭遇的悲愤全部哭了出来。

在黑暗里,梅晟也在落泪。

她离开巴黎的时候,自己在屋子里忙着翻译著作,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等到翻译结束再去公寓找她,才知道她已经乘船去往圭亚那。

梅晟想立刻赶过去,偏偏这时候组织有人叛变,遭遇一系列变故,许多人卷入翻译传播非法出版物的官司里,他在救助下逃过一劫,也被交代去俄国将一个重要人物带出来,并为他在巴黎提供庇护。

不能立刻前往圭亚那搭救庄淳月,梅晟只能匆匆找遍关系,才和一个在圭亚那工作的华工联络上,请求他去救人,无论要付出多少钱他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