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6/13页)

枝叶间的身影纹丝未动,恍若未闻。

秦般若:“你从小就是这样不怎么爱说话吗?”

阴影中,万俟生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半晌,才从枝叶间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秦般若眼波流转,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叶子跟我说,你不喜欢女人。你......是喜欢男人吗?”

“哗啦——”

枝叶猛地一震。

万俟生瞬间坐直了身子,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绷紧,咬着牙,语气生硬道:“不是。”

秦般若看他这样大的反应,更是好笑。在树下慢慢走了几个来回,继续道:“哦,那你就是单纯的讨厌女人呀?”

树上一片沉默,那人没有说话,重新躺了回去。

秦般若却不依不饶,歪着头继续看他:“那你讨厌我吗?”

茂密的枝叶后,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似乎倏然凝固了一下,仍旧没说话。

秦般若咬了咬唇,替他答了:“应该不算讨厌吧。”

这一遭,万俟生低低应了声。

秦般若难得地看着他:“那看来,是真的不太讨厌了。”

万俟生仰头看天,彻底不理她了。

同他相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但是对于他除了靠谱、话少、天赋卓绝、重情重义,却似乎再没有别的认知了。此刻林风穿谷,万籁渐寂,她忽然心生一念:“万俟生,你同宗垣是怎么认识的?”

枝叶微动,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才穿透叶隙:“小时候师傅带我上山,就认识了。”

秦般若更加好奇了,不过仰头时间久了到底有些累,忍不住提议:“你确定我们要这样聊下去?”

枝叶间,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白影一闪,万俟生已如落叶般翻身下来:“你想听故事,可以去问几位前辈。”

秦般若目光清亮地直视他:“他们的视角,和当时同为孩子的视角总是不一样的。我想听听你口中的宗垣。”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有些哀伤,“我对他了解的,太少了。”

万俟生紧抿薄唇,目光垂落地面:“对不起。”

秦般若摇摇头:“万俟生,你不用抱歉。这一切都是他选择的。倘若当日是他身陷囹圄,相信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说到这里,她看着他,“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

“生死相酬,莫逆如斯。”

万俟生又沉默了下去。

秦般若展颜一笑,驱散凝滞的氛围:“不说这些了,你给我说一说宗垣小时候是怎样的吧?”

万俟生略一思索,竟认真地点了头:“跟我现在差不多吧。”

秦般若:??

在秦般若惊诧的目光中,他缓缓道:“他的经历有些特殊,那个时候他也刚上山不久,每日里基本不说话。那时候,我还算话多的。”

当年宗垣说等回山成亲之后就同她将一切都说出。却不料,最后却什么都没来得及。

秦般若垂了垂眸,掩住一片黯淡水光。片刻后再抬眼,目中带着追忆的微光:“真想看一看那时候的他。”

万俟生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也柔和了一瞬,目光悠远:“那时候我在山上待了半年,后来随师傅下山。等再见面的时候差不多过了七八年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跟现在差不多了。”

“看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坏水。”

秦般若低笑了声:“是吗?他对我一直很好。”

万俟生地目光沉静地看了她片刻,半响才嗯了一声。

两人在林间石径上缓缓走着,说了许多尘封已久的少年片段。直到天际燃烧流霞,秦般若才停下脚步,唇边笑意温柔,眼底却泛起晶莹:“若是没有遇到我,他应该还同从前那般。”

万俟生脚步微顿,沉默须臾,抬眸望向天际燃烧的流霞,声音低沉却清晰:“或许。”

他停了停,似在斟酌字句,那向来冰凉如石的语调,竟罕有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可是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好像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从前他活着,似乎多是不愿辜负长辈忧心,因此才纵情恣意。下了山,他四方游走,却又无根无萍,好像片不沾身的云。活着便是活着,却从来没有真切地落在这红尘尘土之上,仿佛随时就可以超脱出尘了。”

他难得说了这许多,微侧过脸,黄昏的光线勾勒着他冷硬的轮廓,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过去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是你。”

秦般若心弦微动,轻声问:“如今呢?”

也许是黄昏时候的光线过于和煦,男人眼中的神色竟然好像多了几许温柔。不过一瞬,就了然消逝。他收回目光,落向将要消失的薄阳:“或许有些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