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3页)
没有下人伺候,魏堇还穿着下人的衣服……
屈蕴之克制着怒火,亲手关上院门,落闩,方才咬牙切齿地低声恨道:“秦家怎能如此怠慢?”
“魏家如今是逃犯,是不存世之人,秦太守愿意援手,已是极心善。”
魏堇经历低谷,已是明白,从前的情谊不过是过往云烟,如今他们落难还愿意伸以援手,便不可再执着于曾经的是非因果,否则恐生怨恨,无法自拔。
他也向屈蕴之解释清楚了个中缘由,言语豁达。
屈蕴之深感欣喜,“公子没有一蹶不振,实在令人欣慰。”
魏堇又想起了厉长瑛和厉家父母。
人长期保持一个习惯,突然改变,都会有一个戒断的时期来适应。
魏堇大概是戒不掉想厉长瑛的。
偏房内的人听见动静儿,魏雯欢喜地喊“小叔”,开门后见到魏堇和十分陌生的男人,眼露好奇。
魏堇先带屈蕴之拜见大夫人。
大夫人得知屈蕴之的身份,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虚弱地问:“屈先生怎会在此?”
屈蕴之面露悲伤,说出实言:“大人预感到大难临头,提前遣散了一众幕僚护卫,我与卢庚兄弟一路北上,想要护佑公子,中途却得知诸位噩耗,实难相信。”
“卢庚兄弟坚持去邺县查探,我知秦太守与魏家私交甚笃,猜测公子若是活着,没有去处,可能会来此求助,便独自转道来了太原郡。”
魏堇默然。
他们二人忠心耿耿之人,是他父亲,进而为他千里奔袭至此……
魏家其他人亦是为他们的忠心而震惊失语。
他们难以相信,魏振那样的人……也有如此忠心的属下吗?
屈蕴之见魏家大房神色,而魏堇这个亲生儿子也沉默寡言,当即便义愤填膺地为前主正名,“大人性情虽骄横偏执,却也是魏家子,分明只在任上几年,处处受掣肘,无处施展,及至终前已是困兽犹斗,死后却恶贯满盈……外人一叶障目,恶言相向,魏家诸位怎也误会大人至深?”
魏堇仿佛颠覆了认知,耳中嗡鸣,声音发飘,“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魏家的长子魏择与次子魏振,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长子承袭父亲,天赋出众却谦逊勤勉,温文尔雅;次子天赋稍逊,可家学渊源,若是循规蹈矩,较之常人也是前途光明,尤其是魏家长子去世后,他作为中流砥柱,必然得家族倾斜扶持。
偏偏魏振离经叛道。
外人只瞧见表面,便觉魏振颇多不堪,明明有好的一切,却不知珍惜,对他诸多批判。
很多人说,祖父那样的人物,为何会养育出这样的儿子,并且唏嘘不已,似乎这是祖父教育的失败。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实际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孝不悌,顶撞父亲,不受管教,与长兄不睦,对子侄全无慈爱,外放多年一封书信也不给父亲、儿子。
他不忠,私下里屡次和父亲谈及陛下皆出言不逊。
济阴郡民乱,乱军屠杀城中大户,他又多了不仁不义的罪名。
济阴事发之前,祖父言及他,虽有诸多成见,却也明确告诉他,他父亲只是性情过激,易生祸端,本性不恶,外界言过其实,他们之所以不试图缓和,确实不和是一方面,也有顺势为之的意思——魏家父子反目,内宅不稳,陛下或许能容忍一二。
而事发之后,无论天子是否不容魏家,为官不能庇佑爱护治下百姓,不能稳定地方秩序,便是失职,便是大错。
现在却有人说……还有隐情?
魏堇追问:“屈先生,请说清楚一些。”
屈蕴之先是皱眉,随即面色沉重地缓缓道来。
“大人任上与太原郡乃至各地皆有相同之祸根,门阀大族把控地方,官员若不同流合污,便会被排除异己,病死在任上,突遭横祸,莫须有的罪名……”
“大人如此家世,依旧勉强周旋,寸步难行,甚至被架空,以大人的性情,自然无法忍受,行事便越发激烈,双方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激起民变后……”屈蕴之深吸一口气,“府衙失火,户籍册落入乱军手中,乱军首领邓常捋着户籍,屠尽当地大族。”
魏堇手臂不自觉地发抖,攥紧手勉力控制。
屈蕴之唯独不愿魏堇误会父亲,一字一句道:“大人若有“错”,不是性情,不是无能,唯独便是,与门阀为敌。”
魏堇胸口一痛,窒息感袭来。
而年轻一辈儿如楚茹、魏璇也只听过二叔的斑斑劣迹,听到这些,天方夜谭一般。
两个小的几乎没有见过叔公,更是不懂。
唯有大夫人梁静娴,沉默的有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