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3/4页)
沈长戚低头看向他,无声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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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籍那日,长老先将狄昭扣住,免得这小子想不开去抢亲。
剑宗一如往日,唯一有喜庆之气的,便只有沈长戚的洞府之中。内里被装扮成洞房模样,处处燃起红烛。
沈长戚如云台九峰时那般,亲自给徒弟梳妆打扮。
“你大概是剑宗最荒唐的剑首,”沈青衣望着镜中自己,说,“抢了别人的位置,什么都不干。就只为了和徒弟成亲。”
沈长戚替他将最后一处钗环插好。
即使盛装打扮着,被金玉热烈妆点。他的徒弟依旧带着含苞待放的青涩之气。
对方肤色胜雪,睫羽却如鸦羽似的黑,眸光盈盈,低头错开了师长如有实质的打量眼神。
红衣胜火,沈青衣的脸颊却如薄冷白玉,染上一抹桃花似的红,在他原本的清丽气质之上,更显出种娴静媚态。
他转过身,发间步摇微晃。
沈长戚不曾准备盖头与合卺酒,甚至不曾换上新郎官的一袭红衣。他换做初见沈青衣那日的白衣——似只单纯是云台九峰的沈峰主,弯腰将新娘子揽起时,他叹息着说:“为师给你准备过嫁妆。”
“你在胡说什么?”
“若你不曾知晓一切,师父便好好养着你。若你有喜欢的,师父便将他招来陪你,只要我的乖徒弟开心就好。”
沈青衣回想起来,师徒俩确实有过这么一场对话。他那时听了,不知为何,觉着自己受了欺负,还与师长闷闷赌气了好几天。
“要与我合籍,”他说,“真到了这一日,却还是要当我的师父。”
沈青衣踮起脚尖,凑近师长,仰脸亲了一下对方,唇瓣上的胭脂蹭在师长面上,馥郁馨香。
他垂下眼,泪水也一同落了下去。
这是沈青衣在那日后,第一次在沈长戚面前落泪。他曾发誓,再也不要为了这个坏蛋哭了。
“我是很痛,太疼了,”他喃喃道,“我才不要带着这种滋味活着。”
沈长戚将徒弟揽住,单手便轻松揽过少年的后腰,听怀中人嘶哑道:“我不是好徒弟。”
“怎么会?你是天底下最乖、最好...”
话音未落,胸前便传来剧痛。沈青衣知道师父今日一定会死,因着对方送他的短匕,本就能无视一切修士的护体灵气,加上萧阴的毒液,以及、以及...
“谢家血缘秘法,”沈长戚咳出一口血,“还用上了这个?怎么,怕师父骗你?”
“是你活该。”沈青衣说。
他向谢翊讨要的谢家血缘秘法,附在短匕之上。以保沈青衣能杀死渡劫修士——还会让对方死得肝肠寸断,痛苦万分。
“我太疼了,”他说,“师父,你不明白...”
他伏在对方胸前,轻声啜泣着,却毫不留情地反转手腕,搅碎了师长的心脏。
沈长戚慢慢倒了下去,却依旧勉强伸手抱着徒弟,说:“别怕。”
毒液与秘法一并烧干了他的鲜血,他此刻有些冷了。
“都是你的错,”沈青衣哭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的错!”
“这十几年来,”沈长戚还是问了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鲜血滚烫,可师长的身体却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如果沈青衣点头,便是和沈长戚索取最后一次温情庇护。
像当初在云台九峰那样,在深夜中,他蜷缩在师长怀中,蜷缩在那盏为他而燃的灯烛之下,躲避过往记忆里的百般痛苦。
沈青衣说:“不是。”
“这十几年来,”他说,“我人生中最坏的那件事,就是遇到了你。”
他拔出了剑,鲜血四溅,为这位新娘的红妆画上了最后一笔。
沈长戚的白衣被染得血红,似像婚服——生命的辉光从他的眸中渐渐褪去,而他知晓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徒弟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我不是好徒弟,”沈青衣低低道,“师父...”
他呆呆地跪坐在了师长的尸体身边,直到鲜血干涸。
沈青衣站起,将嫁衣脱去。那根扎在心头的那根刺,今日终于被他拔出。
他一直为了过往而活。某几个痛苦瞬间,将他的人生牢牢捆绑——直到他杀了沈长戚,杀了那个毁掉他人生的罪魁祸首。
倘若沈长戚没有选中谢阳秋一家,沈青衣根本不会离魂去现代世家,投胎进了炼狱之中。
他心中一松,空空荡荡。
接下来,他该去往何处?按照剑宗规矩,该是沈青衣来接任昆仑剑首。可剑首不是那么好当的,若他当不好,长老不会要换第四位剑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