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为什么在这儿?(第2/3页)

好在金桂树还在,浓郁的桂花香直往鼻孔钻,沁人心脾。休憩亭也还在,三三两两的老人们正围坐下棋,可惜没人再亲昵地喊他阳阳。

再下几节台阶往里走,喷泉早无旧日风貌,沦为干秃的瓷砖缸。而小时候称之为「家」的那座屋子,如今窗户紧闭,几张用来挡光的报纸斑驳了玻璃。

现下看来,原来命运早暗戳戳给过他提示,心慈手软地替他留存人生前十二年的幸福回忆,同时预告故事颠沛流离的走向。可惜那会他身处台风眼,傻乎乎享受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误以为最大的烦恼莫过于许颜总抱怨得兜城市大半圈才能找到他。

可不过是四十五分钟的公交车路程,多近啊...

防盗门锁芯已坏,对讲电话也破损失灵。

周序扬握住锈迹斑斑的把手,面无波澜地跨上层层台阶,拧钥匙时动作连顿好几下,终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

尘灰味扑鼻而来。

周序扬下意识屏息,揿下开关,在昏昧幽黄的光影中仔细环顾屋内陈设。白墙上的简笔画、软塌的弹簧沙发、鲜艳的窗帘,角角落落只留有每任租客留下的痕迹,和他的家大相径庭。

厨房灶台换成电磁炉,橱柜空空,连一次性杯子都没有。他翻箱倒柜出个旧式电水壶,灌满煮沸,咕噜噜咕噜噜,屋子总算热闹了点。

书房的三角书橱还在,周序扬满怀期待地拉开抽屉,结果扑了场空。也是,中间换过那么多家租客,谁还会费心保存连主人家都不要的相册和笔记。

满屋尘埃覆盖住过往的蛛丝马迹,仅留下几抹虚实难辨的幻影。

当所有存在都变得虚无,人也不由自主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性。猝不及防间,手臂上的纹身隐隐作痛,纹身机嗡鸣声搅动耳膜,刺耳扎心。

周序扬深呼吸好几下,蓦地明白刺激源不光是痛苦、伤痕和鲜血,还有快乐、幸福和抓不到的曾经。

回南城短短几小时,心绪被反复拉扯,时而亢奋时而萎靡,宛如绷得极紧的橡皮筋,不知何时就会达到断裂的临界点。他突然头疼欲裂,浑身冒冷汗,最后不得不蜷坐在墙角,脸埋进双膝缝隙中静候,等这波风浪过去。

膝盖提供了有力的支撑点,“Per Aspera Ad Astra”,他不停默念刻入皮肤纹理的拉丁语,隔衣料抚摸那枚凸起的痣。这是许颜留给他的、唯一的,证明她存在过他世界的证据。

“坎坷之路,终抵星空。”

许颜意外翻出奶奶家书柜缝隙里夹着的小学同学录,一遍遍默读章扬与众不同的祝福语。Per Aspera…她尝试发音,再想到那家伙的嘲笑,算了。

“又在看什么?”高奶奶端了碗绿豆汤,“熬了一下午,尝尝。”

百合、绿豆和冬瓜糖,却少了青红丝和糯米的精华。许颜乖巧接过,一口气喝半碗,“好喝。”

“个么就住家里,自家有房子不住,住旅馆像什么样子。”

“哎呀,这不是怕打扰你和爷爷休息嘛~我钱都交了。”

“不能退?”

许颜故作为难地摇头,“没法退,要么不住了?”

老太太面露不悦,“以后回来住家里。”

“好嘞~”

“前段时间听你妈说国庆后要去你爸厂里了?”

许颜口齿不清地咕隆:“哪啊,没定呢。”

老人家觑着她瘦削的面庞,枯燥无光的长发,悠悠叹气:“要我说早去早好,谋个喝茶看报纸的职位,结婚生孩子要紧。”

“那我不成了厂里的蛀虫啦。”许颜露出完美假笑,不自在地捋着粗糙的发尾,默默感叹还是自己的头发更顺滑。

“小乐明年毕业能挑大梁了。有你们姐弟俩帮忙,你爸也能轻松不少。”

许颜递上空碗,“我喝饱了。”

“再喝点?你说你,好不容易回家都不吃晚饭。”

“正好碰到朋友就一起吃了。”

“什么朋友?老同学?”

“不是,工作认识的。”

“哦。”

防盗门嘎吱合上,高爷爷遛弯回来,嘀咕起晚间邻里新闻。

老太太没听清,“老头子,念叨什么呢?”

高爷爷摇着折扇晃悠,声音比人先到:“听几个老伙计说吉祥小区刚有人打架,警察都去了。”

“又是为了拆迁吧。”高奶奶见怪不怪,朝许颜解释:“最近总出事,你少往那跑。”

许颜听见关键词,心头一凛。高爷爷慢悠悠走到书房门口,乐乐叨叨:“人心不足蛇吞象。诶,听说是姓章的那家。”

“哪家姓章的?”

“害,就之前总跟小颜玩的那孩子,他们家。好像父子俩为拆迁费打了一架,哎呀作孽,为三瓜俩枣反目成仇。”

“你听错了吧?章家...搬走好多年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