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还没骂够!

歘。

灯芯熄灭,撤走头顶的光线。

二人面对面而立,仅相隔半尺。无奈手机屏荧光太弱,怎么都照不透眸色。

翻翘破损的门槛,划出一道分界线。门外是愤懑不解的逼近,门内则是凉薄清冷的回避。

通话时间按秒递增。许颜推搡周序扬,低声呵斥,“让开。”

这一下力度并不重,掌心正好轻抵他胸膛。对方认命般松开把手,往屋里走,“急着找我什么事?”

视野开阔的瞬间,许颜不自觉屏息以缓解鼻尖幡然涌起的酸楚。

这里哪哪都眼熟,又哪哪都陌生。

客厅的鱼缸变成蠢笨电视柜,从前她最爱偷摸摸祸害鱼群,气得章扬总揪她马尾辫。红木家具沦为廉价布艺沙发,木地板污渍斑驳,裂了好几条缝。更别提她最爱的书房,整面墙的气派书架不见踪影,独剩角落里劣质的三角书橱,东倒西歪。

视觉和记忆形成的巨大落差,结合周序扬的反应,如一盆冷水猛泼到许颜头上,提醒着不请自来的唐突和咄咄逼人的无礼。

她定定神,脚步停在门口,不死心地继续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序扬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侧身靠墙,抱着肩膀沉吟,“前天早上。”

“为什么没告诉我?”

“忘了。”

这声轻描淡写的回应,击退了许颜的鲁莽。

事实证明,有些事终归是变了。

如果换做从前,她定会因为这两个字大发雷霆,跳起来猛揪他耳朵算账。然而现在,她竟在凝望这双无比淡漠的眼眸时,怀疑他或许真的忘了。

设备包太重,压得肩膀下沉。许颜不停耸肩调整包带,忽然觉得所有问题都失去了意义。

成年人的自尊及时冒头,不断打压自讨没趣的念头。然而地下室的朝朝仍在引吭大叫,说不为别的,就想问问:什么时候认出她的,为什么不愿意坦白,以及这么多年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过她?

许颜深吸几口气,压住澎湃泛滥的情绪,不至于太过哽咽。周序扬及时撇开视线,递上瓶矿泉水,边拧瓶盖边轻声叮嘱:“屋子很久没人住,地很脏,东西放桌子上吧。”

许颜固执地扛着一大包设备,仿佛唯有仰仗外界重量才能稳住凌乱心绪,努力平稳语气:“回来办拆迁?”

“嗯。”

“办得怎么样?”

“蛮顺利的。”

“等办完回香港?”

“嗯。”

许颜睨着他侧脸,“如果我今天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彻底不见面了?”

周序扬喝水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地瞥向她,嘴角扯出一抹抱歉又尴尬的笑,“我真忘了。”

不痛不痒的语调像堵在喉咙眼的冰块,伴随每次吞咽剐蹭食道。寒意一路凉到胃,随后渗透隔膜,裹缚着砰砰跳动的心。

许颜目不转睛盯着近在咫尺的人,淡然一笑,“没事,要不是毛老师说等拍摄结束喊你吃饭,我也没想起来。”

“到时候再看,最近不一定有空。”

“好,我先走了。”

“嗯。”

许颜手搭上门把手,踟躇三秒后,难压心底不甘地开口:“章扬,哦,不对,周序扬,我发现你这人挺没意思的。好歹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年,这么多年没见,碰面打招呼很正常吧?”

“我又没指望靠这点微不足道的情分,逼你多拍几集纪录片,有什么好遮遮掩掩?”

她缓慢扭头,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佯装回想好半天:“喂,我俩最后一次见面在哪来着?想不起来了。”

周序扬垂眼呆望地板上的坑,“火车站站前广场。”

许颜敲敲脑门,恍然大悟道:“哦,对,你说和周阿姨去美国玩。”

她转而调侃起那件无足轻重的过往,“咦?我当时说什么了没?要死了,年纪大了果然记性越来越差。”

周序扬捏紧空的矿泉水瓶,伴着刺耳的嘎吱声启唇:“说如果我不回来,立马忘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和再见我...”

许颜迅速垂落眼睑,夸张地感叹:“我天,还这辈子…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孩真的好幼稚,一点屁事看得比天大。”

周序扬不知听没听见,毫无反应。许颜这会也不着急离开,后背紧贴门板,似有感慨:“那几天以为天都要塌了,其实看几集动画片转身便忘了。倒是我妈担心得不得了,居然跑学校找老班谈心,生怕这件事影响我学习。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扬尾调总算钩着周序扬偏转面庞。

许颜戏谑地自问自答:“我期中考年级前三,期末年级第一。我妈这人就爱一惊一乍,成天焦虑有的没的,我哪会为这点破事影响学习,搞笑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