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3/5页)
黑色睡袍微敞,被松垮地系在刚沐浴出来的男人身上,泛出顶级绸缎才有的幽光。他随手拎起酒瓶,昏黄灯光舔过他绷紧的小臂线条,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同时夹住了两只高脚广口水晶杯,腕部一斜——暗红酒液便倾注而下。
这一动作令他喝红酒的姿态有了一丝随意、粗率,却极具未被驯化过的野性。
“这什么?”裴枝和问。
“你将会听到的信托条款。”周阎浮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未必会这么直白地写完整,很有可能分散在不同的板块里。”
“不能签?”
“这是信托的固定条款,你可以不签,但不能单独删除。大部份收益人都会签,因为它是打包性质的条件,有其他制约。比如,你的信托保护人。不过,”周阎浮将红酒杯递过去:“你的保护人,值得你信任吗?”
他一而再再二三的挑拨,冒犯了裴枝和为人子的朴素情感。或许这激烈的抗议中还暗含有另一层成份,那就是他必须这样大声才够说服自己——
裴枝和冷冰冰道:“我才刚认识你一个月,不可能因为你三言两语就的把我妈妈推开。”
“当然,所以我敢发起这种冲锋的勇气才更显得弥足珍贵,”周阎浮与他清脆地碰了下杯:“敬堂吉诃德。”
“……”
“你妈妈会为你树立一个艺术道路的假想敌。”
“谁?”
周阎浮与他对视,吐出一个字:“我。”
“我是一个会践踏别人艺术生命的十恶不赦的恶霸,是定时炸弹,你必须先摆脱我。”他漫不经心地说,勾了勾唇。
裴枝和跪在床上,一点就通:“还钱摆脱。”
“不错。怎么还?”
“先拼劲全力赚到。”裴枝和思考着,“集中、玩了命地挣钱。伯爵已经筹措到了六千多万。”他眼眸亮亮地,在这位债主面前毫不避讳自己的天真:“很快我就能自由了。”
周阎浮哼笑一声:“理论上是这样,唯一的问题是——”
“你想怎么还呢?”裴枝和抽回思绪,将目光聚焦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平静到仿佛对答案早有猜想。
“两千多万,只要两年。”苏慧珍的目光和神情都像破釜沉舟的坚毅,“两年后,你里里外外都自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维也纳随团,我也放心了。到时候你也才二十四,也还在黄金期,对技术的控制,对艺术的理解,也都更上了一层楼。那时候的你站在金色大厅,一定比现在更贴近你老师曾经的心。”
这一番话,有情有理有义,成全了他的艺术也成全了他与恩师的传承,苏慧珍不觉得不足以打动他。只要争取到两年的转圜时间,一切就都好说了。
金山银山当前,她不允许他自毁前程。
「理论上是这样,唯一的问题是——」
这一刻,昨夜周阎浮那轻描淡写的一问,与现在裴枝和的一问同步。
“唯一的问题是——”
裴枝和顿了顿:“只有两千多万吗?”
“什么?”
苏慧珍的僵硬,更胜过他昨晚。
“我说,”裴枝和顿了顿,垂睨眼神,用和周阎浮如出一辙如临深渊的语气:“你确定只有两千多万吗?”
“当然……”苏慧珍扯动嘴皮讪笑,“这还会有出入?除非——”
“除非,伯爵瞒了你一道?”裴枝和往前一步,漆黑的眼珠紧盯着她。他本就比她高一截,忽来的气势让苏慧珍胆怯,也让她心寒。
“对、对啊……”苏慧珍退回到桌角,坚硬的桌角一抵,她心里咯噔一沉,面上笑了笑:“但我想,总不至于……”
裴枝和再一次提高了音量:“路易·拉文内尔难道没有给你看过票据合同,上面显示着亨利·徳·瓦尔蒙,连本带利共欠他两亿欧元?”
轰地一下,苏慧珍的脸像被泼了桶水的面粉袋,灰白色滞重地流淌下来,盖过了她的五官。
“就算你和伯爵筹措了六千万,还剩下一亿四千万,还是在利息不滚的前提下,你告诉我,两年怎么还?”裴枝和一把攥住她手腕:“是不是,把我卖个好人家,让我的岳丈替我还?”
苏慧珍简直是肝胆俱颤。她确实是为了他的婚事上下物色奔波,尤其是在听说俄罗斯某有色金属寡头的二女儿是他的乐迷之后。虽然俄罗斯人在西欧不受待见,但他们到底有钱。而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瓦尔蒙的爵位,还是裴枝和身上深厚的古典乐背景,都是他们来西欧活动、打开局面的好帮手。
“你真是胡说八道,”苏慧珍咬牙回复,眼圈泛红:“这么久了,除了商陆,我什么时候提过你的恋爱婚事?就连商陆也是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