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3/4页)

副首席卢卡斯·穆勒的脸上交织出一丝难以置信和难堪。

汉斯·迈尔的脸上有了色彩,虽然是残酷的兴味。

“新首席大人,不怕被架在火上烤?”

裴枝和唇角微勾,倨傲地迎着他的目光:“未尝不可。”

“你可是根本不熟悉这个团,既没有建立交流,也没有融合呼吸。”

裴枝和站得笔挺,目光微微睨下下,欠了欠身:“那么就从这一次开始。诸位。”

“好!”汉斯·迈尔不再废话,“拿上你的斯特拉迪瓦里,全体注意,第一小提琴声部,由枝和先生引领。从引子开始!”

感受到了。

从琴盒里拾出斯特拉迪瓦里时,它克制不住的兴奋嗡鸣。

裴枝和屏住呼吸,眼前掠过了很多种月光,很多张脸孔,很多个时刻。新年音乐会,曾经是他和商陆雷打不动的约定。也许,当他用这把琴奏响金色大厅时,他仍会在台下,即使那时他的身边坐着的是别人,但至少,他与他都抵达了。

而他脚步无法因为抵达而停下。因为在抵达的那一刻,新的目标新的意义便已诞生。

裴枝和耳边出现两天前日暮下,群鸟飞过林梢,那个男人透过信号响在他耳畔的声音:“看到你站在金色大厅,是我的梦想。”

来吧,就为这句话奏响!

裴枝和来到卢卡斯空出的第一谱台前,毅然将琴搭上肩。

深长而匀缓的呼吸后,他肩膀下沉,琴弓搭上琴弦,目光一一短暂地与各弦乐声部首席对视,确认自己在他们眼中。

最后,他迎向指挥台,与汉斯·迈尔眼神交接。

起弓。

同样是极弱的震音,技术不谈,从第一下触弦开始,空气里的能量场便发生了变化。力量通过松弛的手腕直达弓毛,一个稳定的源头在晨曦下破冰。

原本犹豫不决、黏糊松散的第二小提琴和中提琴声部,几乎是立刻找到了参照。本能和长期的职业受训驱使,他们调整自己的弓速与压力,向新任首席靠拢。

汉斯·迈尔在幅度内敛的指挥动作中,微微眯了眯眼。

朦胧而浑然一体、却又内涵呼吸张力的雾,正在短短几小节里弥漫开。

始终在门口观望的安托万,不由得双手环胸。无论如何,裴枝和是他做主引进的,他的任何岔子、浪费的任何时间,都会反噬到他这个艺术总监身上。

这动人的雾并没有抚平他的谨慎与焦灼。关键的考验接近了,那著名的三拍子圆舞曲节奏,即将由中提和大提奏响的第一声心跳!

怎么处理?

这一刻,卢卡斯也死死地盯住了裴枝和。

裴枝和一丝赘余与犹豫都没有,在节奏点降临前的绝对一瞬,他的上半身以脊椎为轴,朝弓向做了一个清晰而果断的沉降。

中提琴首席安娜几乎时在统一瞬间带领声部落下了琴弓,大提琴随后稳稳接入,那被戏称为一个两百斤大胖子濒死之际的孱弱心跳,在明亮的排练厅下奏响,宛如新生!

汉斯·迈尔没有喊停!

所有人心里涌出这一信号,并为之一震,仿佛当年兵败的奥地利士兵第一次听到这乐曲一般,同样的为之振奋了!

不是,居然可以不用挨骂……年轻团员们简直喜极而泣。

音乐片段完整地向前流淌。裴枝和的领导清晰内敛,他对弓段的选择和分配成为无声的命令,让小提琴声部的运弓轨迹变得统一流畅;每个乐句的末尾,他肩膀的细微放松,领衔声部为此加上了轻盈到富有高贵感的结尾。

即使是被当庭替代了的卢卡斯,虽然耳根通红,但依然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多瑙河,从此流淌为裴枝和的脉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门口的安托万已不见踪影。

汉斯·迈尔放下指挥棒,良久,还是那样矜持倨傲地颔首:“恭喜各位,小约翰·施特劳斯勉强活了六成。”

裴枝和面容表情,仿佛这一成果与自己无关,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内心却是握拳yes!

这可是在他没有跟声部进行事先排练、统一弓法的前提下!

同一时刻。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滞重、外伤明显的老人,衬衫凌乱袒露着同样灰白的胸毛,被五花大绑到了伦敦某一指挥所办公室。

本该在利比亚港口被子弹打成筛子的男人,高枕无忧地坐在办公椅子上,两条长腿罕见地搭在办公桌沿,双手在怀间交叠成塔。

“旅游了这么一圈,没想到会跟侄子我在伦敦相见吧,卢锡安叔叔。”周阎浮哼笑了一下。

他的身边不仅站着奥利弗,还多了一个面孔。

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赵娜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