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戚越一直都在侯府附近,他在玉清苑角门行出的对街,宫中那位徐太医的府上。
他从不认识徐太医,但是却记得新婚那夜从这里传出的箫声,来了此处。
他来找霍云昭。
天色已暗,霞光落尽,明月悬于院顶。
远处家仆终于躬身领着一个人来,是霍云昭。
一袭白衣的男子清贵绝尘,俊美无俦。
连月光都好似眷恋这样的人。
而反观他一袭玄衫,像暗到了泥里。
霍云昭已行近,戚越笔直端坐在亭中。
霍云昭坐到他对面,虽无声,温和平静的眼眸里却好似知晓他找他何事。
戚越看着这个男子。
霍云昭也在看他。
谁都无话。
初冬的池边水如平镜,月光铺洒,亦似流缎。
最终霍云昭苦笑了下,写字道:「你都知道了。」
「你别欺负她。」
戚越眼眸冷厉,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声色却异常冷静:“她是我妻,殿下却私见我妻。我拿你当兄弟,愿为你效力,殿下却如此回报我,我在惠城救的是人还是鬼?”
“戚世子,还请你慎言。”守在亭外的莫扬道。
霍云昭示意莫扬退下。
他写道:「在惠城你救我一命,我一直愿意还恩。我想夺权就是为了还你恩,护她平安顺遂,即便她身边之人不是我。」
戚越冷笑。
如此,还是他自私了,不如对面清贵高洁的公子大度?
戚越冷声:“把你们的过往告诉我。”
霍云昭微顿,敛眉写字:「幼年相识,胜犹竹马。白水鉴心,无缘相守,隔空寄思。我无他意,愿只如星她如月,流光相皎洁。」①
戚越眼眸紧眯,喉头沉涩。
胜犹竹马。
隔空寄思。
如星如月。
他们的感情这么深,钟嘉柔认识他只有不到一年,认识霍云昭却在幼年。
是他来晚了。
还是他不如霍云昭?
心脏痛涩,戚越却依旧挺拔端坐,冷淡道:“殿下敢在我身前如此说,是明了告诉我你还在觊觎我妻?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霍云昭苦笑,写道:「我敢直言,是因为我坦荡。也想告诉你你不可欺负她,若她受苦,自还有我在。」
戚越周身一股难抑的戾气。
他此行是来弄清楚真相,他压制住情绪:“殿下为何不娶她?”
霍云昭笑容黯淡,写:「我去惠城办案就是为了领功求娶她。皇四子与益王谋反,所牵朝臣与大族甚广,永定侯为了避开风波不愿再将她许我,同你家结了亲。」
哦,还是他后来者争抢了?
戚越紧眯眼眸:“为何要私见我妻?”
霍云昭停顿片刻,英隽的面容始终温和得不带一分敌意,对他一切愤怒好像都能接纳安抚,认真写道:「只是巧遇,她来寺中为你祈福。」
白日戚越想冲下寺庙禅院,习舟按住他,要他看清楚霍云昭是人是鬼。当时戚越满腔怒火,却的确看见霍云昭并未肢体逾越,若是他们二人敢抱一块,戚越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把对面之人剁了。
兄弟算什么。
天家之子算什么。
他的妻子只有他能碰,谁碰了就得死。
戚越:“我既与你诚言要助你夺嫡,你却还觊觎我妻,殿下把我当傻子吗?”
霍云昭写道:「我夺嫡是被迫,我不争,别人就要我死。我的确想过于你不公,我原先想的是利用同你的兄弟情争夺储位,得权后若她心中还有我,若她过得不快,就让她自己选择去留,我也会给你权贵荣华。」
戚越冷嘲:“那我还要谢你光明磊落,不假瞒我?”
霍云昭抿起薄唇,安静看他。
戚越只冷眼睨起这满庭初冬死水。
霍云昭写道:「我的嗓子,我办案一行的付出,我一身伤痕还不够让你相信么?你来问我怎么讨得她欢心,我一五一十给你写了满篇策。戚兄知不知道,我本可以不写给你,我一笔一划有多难熬。」
戚越不再开口,已经起身。
霍云昭最后写道:「别伤害她」
戚越漠然看着这些字,睨一眼霍云昭,挺拔身影离开亭中,没入夜色。
玄影已出庭院,消失在这座宅邸。
霍云昭坐在亭中许久,月夜明澈,连这初冬的风都比从前春夜温柔。
这年春夜,他在此地长吹萧音,对面锣鼓喜乐喧阗,却不如此刻给人月夜的暖意。
心口忽觉一股轻盈暖流,涌动周身,令他身心都愉悦。
他知道,是钟嘉柔在想他。
她每想他一次,他都能感知到。
因为他在她身体里种了蛊。
那杯桂花梅子香饮养了情蛊,被他送出三次。
她第一次未喝,第二次在阳平侯府请戏班子时她接过了花旦给的香饮,也未喝。第三次她终于喝了浅浅两口,但无妨,蛊虫已在她体内,她和他就此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