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3页)
而草帘后,魏堇直视着火光,然后,彻底隐入黑暗,归入“魏家”。
魏璇看到厉长瑛的动作,为魏堇说话,“阿堇并非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想妥善地解决,所以我也听从了……”
厉长瑛再看魏璇,也有些不同寻常,“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请教。”
魏璇被打断,也不恼,作出倾听的姿态,“请说。”
“我不清楚你们这样的家族,是如何教养儿女的,但我一向觉得,读过许多书的人,见识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见的,懂得的道理是前人总结验证,极经得起推敲的,可是这样?”
魏璇点头,“是,我们魏家女子也开蒙,府中书库的书籍皆可翻阅。”
“内宅妇人识文断字,当家理事,也是手段了得,可是这样?”
魏璇再次点头,“我母亲是魏家的主母,管家多年,我大嫂也是长孙媳,嫁进门便帮母亲料理府务。”
她没说自己,可那样的家境,想必也是以此教养的。
厉长瑛非常直接,“既是如此,匆匆留个红绳作提示,等着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来救,是你们绞尽脑汁、苦心焦思的自救之法吗?你们知道他追寻你们的路上,被雇佣的四个男人痛揍一顿,扔在野外自生自灭吗?如果不是我们一家迷路,走得慢,恰巧碰到他,他可能会死在路上,永远不会去找你们,那你们怎么办?”
魏璇完全不知道魏堇的遭遇,颤抖的手捂住嘴,边摇头边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似的坠下来,“我们不知道……”
“想也想不到吗?还是你们已经习惯了依附男人,哪怕他的肩膀并不强大?”
厉长瑛的问题,太过尖锐,魏璇根本回答不了,泪水越加汹涌。
“那夜满地的鲜血,不足以证明吗?若是永远将自己置于弱者的位置上,就只能坐以待毙。”
魏家这样的大家族,或许就像厉长瑛所听说的那样,整个家族所有都围绕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而组成,所有的资源都优先供给男丁,女子的义务和责任不同。
男丁为主,要照顾、庇护家族中的女子、孩童,女子是从属,要服务于家族,也服务于作为家族意志载体的那个男人。
而这样一个家族,败了,他们还不考虑现实,还按照固有的结构去存活。
“你们被驯化了,魏堇也是。”
厉长瑛能理解人和人的境遇不同,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魏家遭逢巨变,灰心丧气,肯定是人之常情。
但她不能认同。
“我向来认为,女子是被小看的。缘何孩童时皆弱小,男子一日日强壮起来,女子却娇嫩温软、贞顺贤淑?”厉长瑛坚定不移,“若是我,定要完全地掌握自己,主宰自己。我可以接受帮助,不接受只能等人帮助。”
如果实在活不下去了,了断是一种选择,可既然选择活着,既然不甘心,还不能为此去作出努力和改变,就真的是一副被驯化完成的躯壳。
所以,明明父亲厉蒙更强壮,可厉长瑛从来不会理所应当地认为父亲就要去承担更辛苦更危险的事情,他们可以基于事实和考虑而分工,但不能是纯粹基于男女而分工。
那本身,就是对她的否认。
“谁也不能抢我的鸡。”
厉长瑛不太适合知心阿瑛的角色,魏璇哭得更凶,人也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