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4/6页)

二人在屋中用过晚膳。

霍云昭在月色来临时离去。

只是霍云昭并未回宫,而是去了一处深巷的小院。

院中摆着许多药材,入门便有各种奇花异香。

霍云昭坐到了屋中,一名身着窄袖长裤的女子朝他行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这女子不过十六,却是爱男装打扮,一身飒爽,刚入京那天她还不是一身男装,那天她穿着正常的女子衣裙,正是霍云昭委托戚越将她带入了城门。

霍云昭是来问他心中的疑惑。

“你之前说过情蛊会让她对我至死依赖,全然听我话,愿为我赴死,同我生死相随。为何她如今仍不愿与我有肌肤之亲,不愿我触碰她?且她思绪很清醒。”

女子叫贺萱,她摆弄着手上新养的蛊瓶,乡野混惯了,对霍云昭这种天家之子也无太大规矩,头也不抬道:“正常啊,情蛊对每个人见效的时日皆不一样。应该是你去多了,她能见着你,相思就会减轻。”

霍云昭眉心皱起:“我总觉她待我无之前初见那回深情。”

“你当时月余未见她,她得不到你体内蛊虫的气息,自然会对你寻死觅活。”

小姑娘放下手中蛊瓶,锁入阴暗格子里,又取出另一瓶蛊摆弄,一面割着手指喂血,一面道:“恩公放心吧,每个人身体的耐受也不同,时日久了,她会越加起效。”

贺萱想了想:“至于你说她很清醒,可能是她本身就聪明。”

霍云昭凝思许久:“这蛊我可否再加一剂?”

贺萱惊得一不留神,被蛊虫跳起吸了手指头,吃痛一呼。

“恩公说什么玩笑,你以十年寿元换她种情蛊爱你,再加她就没命了,你也会被反噬。”

霍云昭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不语。

贺萱道:“当初说了让你给她种生死蛊,恩公非要选情蛊。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恩公不用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贺萱说的生死蛊是将霍云昭的性命同钟嘉柔绑在一起,以他为主人,如控木偶。中蛊者的生死不会影响主人,但主人若亡,中蛊者必死,且中蛊者即便长寿,也会折损十年寿命。

霍云昭不愿这般对待钟嘉柔,便选了情蛊,由他来承受这十年寿命。

他爱她,爱了这么多年,却受时局限制,被迫同她分开。

他知道她也是爱他的,这情蛊他没种错,他是帮她从痛苦的婚姻中拉出。他对她的爱不比戚越少,他可以拿命去爱钟嘉柔。

……

夜色下的甫宁街灯火如长龙。

送走霍云昭,钟嘉柔又回到粮铺里,学着铺中的沈阿婆检查潮气。

她近日每日忙着这些,竟都未再沉溺于男女之情。

沈阿婆五十多岁,很是精神,近日一直夸钟嘉柔,这会儿也仍对她赞不绝口:“夫人是奴婢见过的最没架子的主家,今日这些粮已清算完毕,夫人快回去歇着吧。”

钟嘉柔仔细又检查了一遍,才离开铺子,乘着月光穿过巷口。

巷中宁静,远处传来极悠远的一道打更声,月光拉长的阴影处,一辆马车停于街侧。

钟嘉柔想着一些琐碎的事,缓步经过马车,似有感应般,她忽然停下脚步,望向那架马车。

极简单的车驾,厚帘遮挡,看不清车中何人。

她却知道那是戚越。

钟嘉柔沉默望着,月光清冷无声,巷口卷过寒风,她拢住厚裘。

“夫人?”

“无事,走吧。”钟嘉柔穿过巷子,身影消失在月光下。

车中正是戚越。

但却是已经睡着的戚越。

他不过只是小憩了片刻,知道钟嘉柔晚上爱在铺子里学打理琐事,他便驾车来了三个晚上,今夜是有些累了。

睁眼醒来时手臂上痛觉传来,戚越掀袖查看,白纱又沁出点血。

今日他陪同霍承邦去了宫外府邸见季仪,季仪虽是个柔弱美男,却爱看武斗,极嗜血。这位美貌公子点了戚越与马祁峰同那些魁梧武士搏斗,两人都受了些伤,戚越伤在手臂,当时便血流不止。

事后霍承邦对他道了声“委屈你了”。

戚越身份不同,至少他是侯府世子,也是钟珩明的快婿。

霍承邦赏了戚越许多珠宝玉器,皆是女子之物,意在赏他讨好媳妇。

这伤虽看着严重,对戚越而言只算小伤。

他只是想来看一眼钟嘉柔,多看她一眼,他便不觉得疼了。

戚越坐了半个时辰,未等到钟嘉柔。他起身行去粮铺,值守的伙计才说钟嘉柔已经离去。

戚越抿了抿唇,清长身影才穿进这冷寂月色中。

……

不远处的二楼栏外,钟嘉柔远眺长巷,但此处视野不算开阔,瞧不见甫宁街中的长巷。

她也不知为何会想看一眼戚越,近日似乎会频繁想起永定侯府来,大抵是因为对戚越的愧疚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