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钟嘉柔终被这近两月的记忆困住脚步,硬生生在戚越身前停下了。

她止住想往前的脚,紧抠住手指,控制想抱住他的双手。

她忍着目中泪意,忽然不知如何再面对戚越,面对这一切。

连日来的所有于她竟像一场梦。

可这一切却都是真的,是她伤了戚越。

“你怎么了?”戚越紧望她,“出了何事?慢慢说,告诉我。”

他也停了下来,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拥抱她。

钟嘉柔摇头,仰起脸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我……”

她想哭。

狠狠吸了吸鼻子,钟嘉柔忍着满腔疼涩,努力笑道:“我失态了。我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死了。”她胡乱找理由。

戚越眸光暗沉,也紧望她:“所以你来见我,穿成这样就来见我?”

钟嘉柔只穿着寝衣,肩头披着厚氅。如今在外不比侯府,她未在衣着上露富,这厚氅所填为柳絮,比不得狐裘奢美,也不算御寒。

她一身素衣,面颊冷白,泛红的腮上布满泪痕。

钟嘉柔忍着心底的疼:“我失态了,丢了你的脸面,对不起。”

戚越紧绷薄唇,回身看了眼还在原地等他的那一队京畿卫,对钟嘉柔道:“我去说一声,等我片刻。”

他很快就去交差,卫兵朝他颔首,带队绕着皇城离开。

钟嘉柔望着这个折身走来的身影,英姿雄毅,似顶天地。

她不是他的妻子了,她说过那么多恶语,把他亲手推开。

钟嘉柔不明白,她怎让一切变成这样?

戚越带她朝他的马车走去。

他日常当值宋青宋武有一人会在车上等他,今日是宋青等着,戚越让钟嘉柔坐上马车,将他车上的狐裘披在她肩头。

钟嘉柔垂下眼睫,鼻腔酸涩,又想落泪,她强忍着不在他身前掉泪,只当埋首整理狐裘。

“你梦到我死了,所以跑来看我?”

戚越嗓音低沉,一点不似从前洒脱恣意。

“嗯。”钟嘉柔假装已经淡然,“对不起,我方才冒失了。”

戚越没说话,许久,他似咬牙道:“钟嘉柔,你这又算什么意思?”

被狐裘遮住的手掌紧攥着袖摆,钟嘉柔道:“我下次不会了。”

她藏起情绪,假装如常问起:“昨夜青雀大街有禁卫?是发生了何事?”

“圣上查封陈王府,朝中有些异动。”戚越沉默许久,也回答起她的问题,“我想了下你近日还是搬回府中,住在街上我顾不上你。”

钟嘉柔沉默着。

她哪有脸回去?

戚越又有些恼了,压着不发:“我是为我们两府好,哪天京畿再围街挨家挨户查人,查出你一个侯府世子嫡妻独居府外,我们两家都得得罪圣上。”

“嗯,那我明日便回,等局势好了我再回外头。”钟嘉柔应下,心底涩然。

戚越将她送回院中,看了她一眼便离去了。

春华与秋月围过来,紧张地询问:“姑娘,您今日是怎么了?”

钟嘉柔也想知道她之前是什么了。

她虽在意霍云昭,却已经因为戚越将他放下,对他只有亏欠,只希望请钟珩明帮他寻个郎中治好嗓子。即便她真的对他还有感情,她也不像寻死觅活的性格。

对霍云昭,她希望他余生平安便好,而戚越才是她的丈夫,是她该去拥护的人。

在湖岸府邸的那一月,她竟思念霍云昭至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寺庙里见他一面回来,她每日便会极念他。

钟嘉柔凝眸环视院子,戚越安排的这三进宅院很大,他为她安置了十名仆人,霍云昭也为她安排了十人。

此刻院中清扫的仆婢皆埋头忙碌,廊下侍卫也皆如松竹般严肃挺立。

钟嘉柔摇头:“我没事,只是做了噩梦,为我梳妆去铺子里吧。”

钟嘉柔很快换好服饰出门,来到粮铺,她却又在账房里换了一件大氅,头戴兜帽,从后院的角门埋首离开。

钟帆得令在巷外接见她,带她上了马车。

钟嘉柔找了个靠谱的郎中。

她想给自己身体瞧一瞧。

思念霍云昭成疾的时日她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抽痛,只要想着见不到他,身体里也似被小虫蚁咬了般难受。但为何如今再想起霍云昭她不会有这些症状了?甚至这些症状在雪中那夜见到霍云昭后便慢慢淡却。

钟嘉柔将她的疑惑告诉给郎中。

老大夫捋着银须道:“夫人这就是相思成疾的毛病,之前吃的药没问题。”

“可我相思之人如今已不觉思念,且我之前每次忆起他便会心如刀绞,失去思考,只觉世间众人皆为阻拦我二人的敌人,我甚至都无求生意念。”

老大夫沉吟:“确实有点怪,老叟行医六十载,也没瞧见过这般严重的相思病,大抵是夫人执念太重,病入五脏,不过夫人这肝气也已正常……”